车胄的目光,不时地落在陈登身上。
陈登,徐州别驾,他是自家魏王“明升暗降”从广陵调来的。他的父亲陈珪,他的家族,在下邳经营了数代,根基深厚,门生故吏遍布徐州。
陈登的日子,确实不太好过。
广陵郡陷落的消息传来时,车胄的脸色就变了。东海郡陷落的消息传来时,车胄的脸色更加难看了。琅琊国陷落的消息传来时,车胄看陈登的眼神,已经带着几分怀疑和警惕。
他没有说什么,但那种沉默的猜忌,比任何语都更让人难受。曹操派来的那些监军、从事、校尉们,虽然没有明说,但都用异样的眼光看着陈登。
有人在背后窃窃私语,说陈家与陈珩早有往来,说陈登是明军的内应。
陈登听着这些风风语,面色平静,心中却翻涌着惊涛骇浪。他知道,城外那些明军没有硬攻,就是在等他的反应。他们给了他足够的时间,足够的面子,足够的诚意。
陈珩登基前后,陈珪与陈登倒是陆续派了一些陈家的子弟去襄阳,表示归顺之意。但派几个子弟有什么用?陈珩称了帝,坐拥六州之地,麾下谋士如云,猛将如雨,陈家那几个子弟,去了也不过是锦上添花,起不了什么作用。
拿下下邳,才是陈家最后的机会,也是陈登最后的机会。如果他能在明军攻城之前,献城归降,那他就是徐州第一功臣,陈家在大明国的地位,将不可动摇。如果他犹豫不决,等到明军破城,那他就是普通的臣子。
大明,不缺皇亲国戚!
陈登站在自家府邸的阁楼上,望着城外明军营寨的灯火,望着夜空中那轮清冷的明月,面色平静,心中却如同翻江倒海。他的手中握着一封密信——那是城外明军通过内线送来的,信上只有一句话:“元龙先生,陛下在襄阳,虚左以待。”
陈登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当他再睁开眼时,眼中已经没有了犹豫。他转身走下阁楼,对身边的亲信低声吩咐了几句。亲信领命而去,消失在夜色之中。
夜已深,窗外秋风呜咽,吹得庭院中的老槐树沙沙作响。书房内只点了一盏油灯,火苗在风中摇曳,将墙壁上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陈登一个人坐在书案前,面前摊着一幅舆图,上面标注着徐州各郡县的兵力部署和粮草储备。
陈登已经在这里坐了很久,他想到了曹操。曹操此人,雄才大略,用人不疑——但那是在他没有起疑心的时候。
一旦他起了疑心,便是宁可我负天下人,休教天下人负我。陈家在徐州的根基太深了,深到让曹操睡不着觉。所以曹操才会把他从广陵太守调任徐州别驾,明升暗降,放到车胄眼皮子底下。这是试探,也是警告。
就算最后曹操得了天下,有了陈珩这一出,陈家与陈珩的暗中往来——虽然只是派了几个子弟去襄阳——曹操会怎么想?以他那多疑的性子,又怎么会再信任陈家?不杀头灭族就算是恩典了,想要再得到重用,痴人说梦。
他又想到了陈珩,陈珩也算是陈家的人,从广陵起家,一步步走到今天。下邳陈家对他没帮助吗?自然是有!可是是否全力相助,他都不敢确切地说!陈家若想在新局势保住地位,就必须顺应大势,而不是逆流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