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第40章山中焚尸,烟祭圣母!
“孙伯,您怎么还没睡?”
陆野的声音打破了院内的死寂,他的手还搭在半开的柴门上,身子却很自然地侧过一半,挡住了那一背篓的血腥气。
孙老汉没动。
他就像一截枯木桩子,杵在石凳上,那双浑浊的老眼在昏暗的晨光里显得格外亮,直勾勾地盯着陆野。老人家的目光像是一把没开刃的钝刀,虽不锋利,却在那满是补丁的短袄上来回刮擦。
“这么晚了,在外面坐着,当心着凉。”
孙老汉还是没接茬。他撑着膝盖,骨节发出轻微的脆响,颤巍巍地站了起来。两步走到陆野跟前,也不说话,就是看。
那眼神里没有探究,只有一种像是看自家晚辈出门闯祸后,既怕这祸太大兜不住,又庆幸人还在的后怕。
“你。。。。。。没事吧?”
憋了半天,老汉嗓子里挤出这几个字,像是含着沙砾。
陆野心里那根绷紧的弦,松了一扣。他知道,老人家什么都猜到了,但什么都不敢问,也不想问。
“没事,孙伯。”陆野脸上挂起平日里那副憨厚顺从的笑,只是这笑意没达眼底,“今儿个夜色好,我想着去西山脚下那片林子下几个套子,看能不能套只野兔子。瑶瑶身子弱,得补补。没成想路不好走,耽搁了些时候。”
这理由烂得像那破柴房的顶,全是窟窿。
半夜三更去西山下套子?别说孙老汉这种老江湖,就是三岁小儿也未必信。
但孙老汉点了点头。
他似乎就在等这么个蹩脚的理由,好让自己那颗悬着的心有个落脚的地方。
“平安回来就好,平安回来就好。”
老人念叨了两遍,背着手往自个儿屋里挪。那佝偻的背影在还没散尽的夜色里摇摇晃晃,显得越发萧索。走到门口,他脚步顿了顿,没回头,低声说了一句:
“以后这种‘兔子’,少去抓。山里狼多,凶着呢。”
说完,房门“吱呀”一声合上。
陆野站在院子中央,晨风卷起地上的浮土,迷了眼。他抿了抿嘴,将那股涌上来的复杂情绪压回肚子里。
在这个吃人的世道,有时候糊涂是一种福气,也是一种活法。
回到房间,陆野动作极轻地闩上门。他先将那背篓里的雷击木取出,这东西不能见光,得找个稳妥的地方藏好。他在床底撬开一块早就松动的地砖,将木头和银票一股脑塞了进去,又仔细地填平缝隙,撒了些浮灰做旧。
做完这一切,那股强撑着的精气神终于散了。
疲惫像潮水一样涌来,每一块骨头都在叫嚣着酸痛。
陆野和衣躺在床上,闭上眼。脑子里却像是开了锅的沸水,陈虎临死前那不可置信的眼神、薛万钟中毒发黑的脸皮、还有冷秋霜那两根夹住飞刀的手指,走马灯似地转。
这一夜,太漫长。
就在陆野迷迷糊糊,意识即将坠入黑暗的时候,一股极淡的味道钻进了鼻腔。
不是血腥味,也不是山里的泥土味。
是一股子檀香。
但这檀香气里,又夹杂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甜腻,像是放坏了的脂粉,闻得人脑仁发涨,心神不宁。
陆野猛地睁开眼,眼底的困意瞬间消退,取而代之的是如刀锋般的警惕。
家里从来不烧香,哪来的味道?
他翻身坐起,像只警觉的猫,耸动着鼻子在空气中嗅探。
味道是从隔壁传来的。
那是瑶瑶的房间。
陆野顾不得穿鞋,赤着脚落地,无声地贴到墙根,透过板壁上那条指头宽的缝隙往里看。
晨光熹微,屋内昏暗。
陆瑶小小的身子蜷缩在被窝里,睡颜恬静,呼吸平稳。
但在她的床头,那股若有若无的诡异檀香,正盘旋不散,像是一条看不见的蛇,正吐着信子,贪婪地舔舐着少女的梦境。
。。。。。。
此时此刻,西山。
黎明前的黑暗最为浓重,山坳里的血腥气还没散尽,反而因为夜露的蒸腾变得更加刺鼻。
黎明前的黑暗最为浓重,山坳里的血腥气还没散尽,反而因为夜露的蒸腾变得更加刺鼻。
一群人影,鬼魅般从林子深处飘了出来。
他们清一色的白麻长袍,脸上蒙着白布,只露出一双双麻木而狂热的眼睛。这群人在尸堆旁停下,没嫌弃地上的泥泞血污,反而像是看见了什么神圣的祭品。
为首的是个女子。
哪怕裹着宽大的白袍,也掩不住那妖娆的身段。她脸上蒙着轻纱,露在外面的额头光洁如玉,眉心点着一颗殷红的朱砂痣,在夜色下红得妖异。
“尘归尘,土归土,肉身皮囊皆是苦。”
女子轻启朱唇,声音空灵,却不似活人,在死寂的山谷里回荡。
身后的白衣教徒们齐刷刷地跪倒在泥地里,口中开始低声吟唱。经文晦涩难懂,语调忽高忽低。
女子抬手,指尖多了一点火星。
火星落下,“轰”的一声,暗红色的火焰瞬间吞噬了地上的尸体。陈虎、薛万钟,还有那十几个武馆弟子和随从,转眼间成了这火中柴薪。
尸体被烧得滋滋作响,皮肉焦糊的臭味混着火油的刺鼻味道冲天而起。
“引迷途羔羊,归真空家乡。。。。。。”
教徒们的吟唱声陡然拔高,变得尖利刺耳,像是在哭丧,又像是在欢呼。
最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火光映照下,升腾起的并不是寻常的黑烟,而是一股股带着灰褐色的浓雾。
这雾气并没有随风散去,反而像是受到了某种牵引,聚而不散,在半空中盘旋成一个骷髅的形状。
那被称为“圣女”的女子,缓缓摘下面纱。
她仰起头,那张脸美艳得近乎妖邪,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她对着这团浓烟,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这团骷髅形状的烟雾,像是找到了宣泄口,争先恐后地钻进她的口鼻之中。
若是常人吸入这等尸烟,怕是当场就要呕吐不止,甚至中毒倒地。
但这女子却闭上眼,脸上浮现出一种病态的、极度的愉悦与享受,仿佛她吸入的不是焚烧尸体的废气,而是这世间最顶级的补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