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端着碗走到石桌前放下,又拍了拍那只木桶。
“先吃饭,吃完泡。这药凉了效果打折扣。”
顿了一下,她补了句:“今天这顿肉,免费。”
陆野哼了一声,没跟她客气。
他一屁股坐在石凳上,端起海碗就往嘴里扒。
牛腱子炖了至少两个时辰,筷子一夹就散,肉汁裹着油脂在舌尖上炸开,咸香浓郁。
他三口扒完一碗,又盛了第二碗。
通宵的高强度训练让身体对能量的渴求达到了一个近乎疯狂的地步,胃袋像个无底洞,塞多少都不够。
卢月在对面坐下,手里端着碗清粥,慢条斯理地喝。
看他吃相,皱了下眉:“没人跟你抢,慢点。”
“饿。”
。。。。。。
城东,刘家祠堂。
厉苍雄的灵位被安放在刘家祠堂偏殿。
牌位是新刻的,黑底金字,漆面还没干透,散发着淡淡的桐油气味。
齐无咎独自站在灵位前。
他换了一身行头——不是山路上那副落魄云游道士的寒酸样,而是一件洗得半旧但浆洗挺括的青灰道袍,袖口扎紧,腰间别着那把破旧拂尘。
他看着木牌上“厉苍雄”三个字,干瘪的嘴唇翕动了一下。
“五弟。”
嗓音很轻,比自自语还轻。
“你打小就犟。十二岁上山,别的新丁哭着喊着要下山找娘,就你一声不吭,抱着把砍柴刀睡在柴房门口替兄弟们守夜。”
“我说你有出息。”
“后来你果然有出息。”
“出息到为了一个女人跟道上闹翻了脸,带着十几个弟兄下山。”
“出息到为了一个女人跟道上闹翻了脸,带着十几个弟兄下山。”
“跑到这穷乡僻壤来,替一个女人当刀子使。”
齐无咎枯瘦的手指拈起供桌上的一炷线香,凑到烛火上引燃。
香头明灭不定,映着他满是沟壑的面庞。
“值么?”
灵位没有回答他。
齐无咎把香插进铜炉里,退后半步,双手合十躬了一躬。
不是道门的礼,是江湖的礼。
身后传来脚步声。
步子不重,但有些急。年轻女子的步态,刻意放轻了却藏不住骨子里的焦躁。
齐无咎没转身。
刘菲菲穿一身素白的孝服从偏殿侧门走进来。
头上没戴任何首饰,一头青丝用白绳束着,脸色苍白,眼眶底下两团青黑,显然好几夜没睡踏实。
她手里端着一碗参汤,汤面上浮着几片薄薄的参片,还在腾腾地冒着热气。
走到供桌前,她把参汤搁在厉苍雄灵位正前方,双膝一弯,直挺挺跪了下去。
膝盖磕在青砖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齐叔。”
她的嗓子哑得不成样子,像是被砂纸打磨过。
齐无咎这才慢慢转过身来。
他垂眼看着跪在地上的刘菲菲,目光里没什么多余的东西。
“起来吧。”
“老五的死,不怪你。”
齐无咎叹了口气,语气说不上温和,但也没有责备的意思。
“苍雄的脾性我比谁都清楚。他认准了的事,拿刀架他脖子上都没用。他既然选了你,那就是他自己的路。”
“你待他是真心实意。这一条,我信。”
最后两个字说得很平淡,却在这间冷清的偏殿里砸出了回响。
刘菲菲整个人绷了数日的那根弦断了。
她伏在冰凉的地砖上,两只拳头攥着孝服下摆,指节攥得发白,肩膀一抽一抽。
哭声压在喉咙里,闷得像受了内伤的野兽在呜咽。
齐无咎站在原地,既没有上前搀扶,也没有出安慰。
他只是安静地等着。
等那股憋了太久的东西倾泻干净。
偏殿里只剩下女人压抑的哭声和线香燃烧时偶尔发出的噼啪细响。
不知过了多久。
哭声渐渐低下去,变成断断续续的粗重呼吸。
刘菲菲猛地撑起上身。
她抬起脸,泪痕纵横的面庞上,那双杏眼里翻滚着的东西已经不是悲伤了。
是恨。
浓稠的、滚烫的、足以烧穿一切理智的恨意。
“齐叔。”
她的声音很低,低到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每个字都带着血腥气。
“我要报仇。”
“陆野。索超。”
“还有这整个黑山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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