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透了。”
“死透了。”
“连尸首都凉了好几天了。”
巷子里的风忽然变了方向,从陆野左侧灌进来,带着深秋泥土和枯叶腐烂的气味。
陆野没接话,只是微微调整了站姿,重心压在前脚掌,右手的斧柄在掌心里无声地转了半圈。
“人死不能复生。”他开口,语调跟方才没什么两样,“老人家若是伤心,找间庙烧两炷香,比站在巷子口吹风强。”
“烧香?”
齐无咎抬起头来。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忽然翻出一层近乎病态的亮光,映着月光,分外扎人。
“我那小弟虽说脑子不太灵光,但好歹也是我过山峰的人。自家人死在外头,不论是谁动的手,十倍奉还。”
过山峰。
三个字砸进陆野耳朵里,脑子里飞速转了一圈。
太行山三十六贼,其中就有一位“过山峰”!
坊间传闻匪首是个半疯半道的老道士,手底下养着上千号亡命之徒,朝廷剿了三回都没剿干净。
他再看向面前这个干瘦佝偻的老头,把“过山峰”“齐无咎”“厉苍雄”这三个名字在心里排了一遍。
全对上了。
眼前这个笑眯眯吃馒头的老道,就是那个匪首。
给死人报仇来的。
陆野的手指在斧柄上收紧了一分。
齐无咎没有错过这个细节,嘴角牵了一下,继续说下去。
“贫道从不烧香,也不信菩萨。贫道只认一个理——欠我的,拿命来填。杀我兄弟的,全家一个不留。”
话音落下的一刻,一股杀气不再遮掩,从老道干枯的身体里漫出来,沿着地面扩散,陆野脚下的石板缝隙里,竟渗出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阴冷到了骨头里。
陆野的右臂还在隐隐发麻,先前那一掌对撞灌进来的寒劲尚未完全化解,此刻又被这股杀气一激,酸胀感从肩胛窜到指尖,握斧的手差点松开。
他没松。
五根手指反而攥得更死,指甲嵌进了斧柄粗糙的木纹里。
就在两人之间的气氛绷到极限的时候,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梆子声,一下一下,不急不缓。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巡夜捕快的声音拖着长腔,从两条街外飘过来。
陆野等的就是这一瞬间。
他没有往后退,而是左脚向侧前方踏出一步。
八卦步。
身形像一条滑鱼,不走直线,贴着墙根画了半个弧,绕过齐无咎的感知锁定范围,钻进了窄巷更深处的阴影里。
“老人家,后会无期。”
声音在巷子两侧的墙壁间弹了两下,等齐无咎转头去看时,巷子里只剩下一地月光,连个人影的边都摸不着。
齐无咎站在原地,把手里最后一口馒头塞进嘴里,慢慢嚼了嚼,咽下去。
他没追。不是不想。
就在他方才抬脚准备往前迈的那个瞬间,头顶偏右方向的某处屋脊上,一道杀机毫无征兆地罩了下来。
这股杀机没有声音,没有气息波动,就那么凭空出现,像一柄看不见的刀,抵在了他的后颈椎骨上。
意思很明白——你敢动,你就死。
_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