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四十来岁，头发稀疏，戴着一副圆框眼镜，穿着一件沾满油污的工作服，手里拎着一个破旧的皮箱。

身高大概只到陈煜的肩膀，但肩膀很宽，手掌粗大，指甲缝里塞着黑色的油泥。

“盖乌姆先生？”

陈煜走上前，盖乌姆转过身，推了推眼镜，上下打量了陈煜一番：“你就是陈煜？抵抗军的副营长？”

“是我。”

“我叫盖乌姆?斯坦尼斯瓦夫。”

他伸出手，陈煜握了握，感觉他的手掌像砂纸一样粗糙。

“我在华沙工业大学教了十五年机械工程，德军占领后，我躲在乡下，帮农民修农具，听说赫拉夫解放了，机械厂待开业，我就来看看有没有可以帮上忙的。”

“你能来，当然是可以帮我大忙的！”

陈煜指了指镇外的工厂。

“赫拉夫的机械厂，设备完好，但缺少一个懂行的人来管，你愿意当厂长吗？”

盖乌姆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暗了下去。

“厂长？我只会教书和修理机器，不会管人啊。”

“管人很简单的，嗓门大就行了，就算管不来，我也会安排，你只需要管机器和工人。”

盖乌姆沉吟着点了点头。

“行。但我有个条件，我要自己挑工人，有些工人只会蛮干，不适合操作精密机床。”

“可以，来，我先带你熟悉下环境。”

陈煜带着盖乌姆去了工厂。

铸造车间，机械加工车间，装配流水线，盖乌姆一个一个看过去，似乎兴致勃勃。

要么蹲下来检查车床的导轨，要么用手摸了摸铣床的主轴，要么打开电箱看了看线路。

走完一圈后，他站在装配线的末端，摘下眼镜擦了擦。

“设备基本完好。”

“车床的导轨有点磨损，但还能用。”

“铣床的主轴轴承需要换，我可以在仓库里找找备件。”

“电机的绝缘老化了，需要重新绕线，这个我干不了，得找电工。”

陈煜爽快点头。

“电工容易找，赫拉夫到处都是能修电路的，如果上述问题都解决了，你估计多久能恢复生产？”

“如果给我二十个熟练工人，一周之内，我能让这台车床转起来，但要想生产武器，光有设备不够，还需要材料。”

“什么材料？”

“钢材，最好是中碳钢，做枪管用，没有的话，低碳钢也行，但枪管寿命会短，还有，子弹需要铜，手榴弹需要铸铁。”

盖乌姆看着陈煜，给了结论。

“总而之，我们需要一座铁矿。”

见陈煜不说话，盖乌姆叹了口气。

“当然，没有铁矿的话，暂时收集废钢重新炼也行，我可以先教工人怎么土法炼钢，产量低，但总比没有强。”

陈煜点头：“好，你写个清单，需要什么工具什么材料，我让人去办。”

盖乌姆从皮箱里掏出一个笔记本，翻开，密密麻麻写满了公式和草图。

他撕下一张纸，写了一长串东西，递给陈煜。

把盖乌姆安排好了之后，陈煜拿着纸到了镇公所。

亚斯镇长正在办公室里处理文件，看到陈煜进来，连忙站起来。

“陈同志，有什么事？”

“亚斯先生，我需要废钢，越多越好，工厂要开工，没有钢不行。”

亚斯想了想：“镇子里有几家铁匠铺，他们可能有废铁，另外，德军撤退时，在镇西的仓库里留下了一些废旧设备，也可以拆了当废钢用。”

“你去收，铁匠铺的废铁，给钱或者给粮，让他们卖给我们，仓库里的废旧设备，全部运到工厂去。”

“是。”

亚斯转身要走，又停下来：“陈同志，还有一件事，我在清理镇公所的地下室时，发现了一箱东西，可能是战前留下的，你看看有没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