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有一件事,他记得很清楚。
那天,他刚做完第三次手术,从麻醉中醒过来。
病房里只有他一个人,他觉得口渴,想喝水。床头柜上放着一个水杯,他伸手去够,够不到。
然后有人推门进来了。
那个人帮他倒了水,喂他喝了,还帮他掖了掖被角。
可他不记得哪是谁。
助理站在一旁,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裴御注意到了他的异样。
“你想说什么?”
助理犹豫了一下,看了看傅念,又看了看裴御,声音压得很低。
“裴总,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说。”
助理深吸一口气。
“您受伤那段时间,夫人……徐眉,她去医院看您的次数最多,几乎每天都去,有时候一天去两次,我当时还觉得,这后妈对您还挺上心的。”
裴御的眼神微微变了。
“您别误会,我不是说一定是她,但您想想,那时候能随意进出您病房的人不多。”
“医生、护士、家里人。医生护士跟您无冤无仇,没理由害您,家里人……”助理顿了顿,“能接触到您药的人,就更少了。”
傅念的目光落在裴御脸上。
“徐眉是谁?”
裴御没有回答。
助理替他说了。
“是裴总的继母,裴总的父亲裴伯远在裴总母亲去世后娶的,比裴总大十岁,进门的时候才二十出头,裴总那时候已经十多岁了,根本不认这个后妈。”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
“徐眉进门第二年,就生了一个儿子,裴总的弟弟,裴晏,今年应该八岁了。”
傅念的眉头微微皱起。
比裴御大十岁,进门的时候二十出头,进门第二年就生了儿子。
“你父亲……”傅念斟酌着措辞,“他年纪应该不小了吧?”
裴御的声音很冷。
“我父亲娶徐眉的时候,五十三。”
傅念明白了。
五十三岁的裴伯远,娶了一个二十出头的女人。一年后,这个女人生了一个儿子。
如果裴御出了什么事,裴家的产业,自然就落在这个幼子身上。
而幼子年幼,真正掌权的,就是他的母亲,徐眉。
助理看着裴御的脸色,声音越来越小。
“裴总,我不是要挑拨您和家里的关系,但是您想想,您出事之后,谁得到的好处最多?”
“您的腿一直治不好,谁最开心?这些年,裴家的产业,有多少被二爷……被您叔叔以代管的名义拿走了?等小少爷长大了,那些东西还能回到您手里吗?”
裴御的手指慢慢攥紧。
“够了。”
助理闭上嘴,但脸上的表情写满了不甘。
他跟着裴御很多年了,亲眼看着裴御从一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变成如今这副模样。
他知道裴御受了多少苦,知道那些深夜里裴御疼得睡不着的时候是怎么熬过来的。
如果这一切真的是人为的,是被人害的,那他都替裴御委屈。
傅念看着裴御的脸。
他的表情很平静,但傅念能看出来,那种平静下面是压着的东西。
是愤怒。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