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说出来会怎样。

裴伯远可能会生气，可能会不信，可能会把他赶出去。

但他还是要说。

因为那是一个儿子对父亲的责任，不是道理能讲清的，更不是利弊能衡量的。

“爸，昨天晚上，我看到了……”

裴御的声音很低，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裴伯远看着他。“看到什么了？”

“徐眉，半夜两点，她开车出去了，在小区外面，见了二叔。”

裴御盯着裴伯远的眼睛，想从他的表情里找到一丝反应，惊讶、愤怒、痛苦，什么都好。

但裴伯远的脸上什么都没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他看着裴御，沉默了几秒，然后转过头，重新看向窗外。

“我知道。”

他的声音很平淡，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裴御愣住了。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或者裴伯远说错了。

“你知道？”

“你知道她半夜出去见裴仲远，你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不正常，你知道……你都知道？”

“知道。”裴伯远的声音依然平淡。

“那你为什么不管？”

“你是裴家的家主，她是你妻子，裴仲远是你弟弟。他们背着你做那些见不得人的事，你知道了为什么不管？”

裴伯远没有回答。

他坐在那里，依旧看着窗外，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裴伯远才开口。

“管了又怎样？把他们赶出去？然后呢？裴家的产业谁管？晏晏谁照顾？这个家，还能叫家吗？”

“那你就眼睁睁看着他们……”

“我没有眼睁睁。”

“我只是懒得管，只要他们不出格，只要裴家的东西不落到外人手里，我不会过问，毕竟，晏晏是意外……至于其他人，我不在乎。”

“不出格？”裴御的声音有些发抖，“他们半夜见面，这叫不出格？他们合伙算计你，这叫不出格？他们……”

“裴御。”裴伯远的声音沉了下来，“你相信我吗？”

裴御愣了一下。“什么？”

“你相信我吗？”裴伯远重复了一遍，看着他的眼睛，“相信我不是傻子，不是瞎子，不是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的糊涂虫？”

“我老了，可我不是蠢货。”

裴御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当然相信裴伯远不是傻子，，他能在裴家坐稳这么多年，靠的不是运气，是那双能看穿一切的眼睛。

“我相信你。”裴御的声音很低，“但我不明白。”

裴伯远沉默了几秒，然后叹了口气。

“小眉跟了我八年。”

裴伯远的声音很慢，像是在回忆一件很久远的事，“她嫁给我的时候，才二十出头。我一个老头子，比她大那么多，她图我什么？图我的钱，图我的地位，图裴家的一切，我知道，从一开始就知道。”

裴御的呼吸停了一瞬。

“可她还是嫁了。”裴伯远的声音更轻了，“她给我生了晏晏，照顾我的身体，打理家里的事，她做的那些事……跟仲远走得近，半夜出去见他，我都知道，但她没有做更出格的事。至少，目前为止没有。”他顿了顿，“我相信她。”

裴御看着裴伯远，忽然觉得鼻子很酸。

他父亲不是不知道，是不想知道。

他宁愿相信徐眉不会害他，也不愿意面对那个可能。

他的妻子和他的弟弟一起背叛了他。

裴御理解，但他不能接受。因为徐眉和裴仲远做的，不只是走得近那么简单。

他们在要他的命，在要裴伯远的命，在要裴家的一切。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