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裴晏的名字，徐眉的脸色终于变了。

这个女人可以对所有的一切都无所谓，却唯独无法割舍年幼的孩子。

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刺痛。

她可以不在乎裴伯远，可以不在乎裴御，甚至可以不在乎自己接下来要面对什么。

可她不能不在乎晏晏。

那个孩子，从出生起就是她在这世上唯一的、真正的、不可替代的东西。

也是唯一一个属于她，全心全意只在乎她的人。

徐眉还没开口，可是傅念没打算放过这个女人。

她心思狠毒，做了这么多不对的事，也应该能猜到有朝一日自己会沦落到这个地步？

“徐阿姨，您想过吗？等他长大了，知道自己不是裴家的血脉，知道自己的母亲做了些什么，知道自己的父亲是谁，到那时候，他该如何面对这一切？”

“你别说了。”她的声音有些哑。

“我不说，这些事就不存在了吗？”

傅念往前走了一步，站在她身后，声音放轻了一些。

“看在这么多年的情分上，您可以走，可以离开裴家，可以为自己做过的事付出代价。”

“可裴晏留在这里，他什么都不知道，他会以为自己是裴家的少爷，会以为裴叔叔是他的父亲，会以为您只是一个离开了的母亲。”

“可是等有一天，他长大了，真相被翻出来，他会怎么想？他会恨您，恨您把他带到这个世界上，恨您骗了他一辈子，恨您让他成了一个笑话。”

徐眉的身体在微微发抖。

“徐眉。”

裴伯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沙哑而低沉。

“晏晏留在裴家，我会把他当亲儿子养，他什么都不会知道，这是我能给你的，最后的体面。”

毕竟那孩子陪伴在他身边多年，也算得上乖巧可爱。

大人的过错不应该由一个孩子来承担。

徐眉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她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但眼泪止不住。

然后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她的脚步声穿过走廊，穿过院子，消失在铁门外。

院子里传来汽车发动的声音。

裴伯远坐在沙发上，盯着那扇关上的门，目光空洞而茫然。

他看了很久，然后慢慢低下头。

“裴御。”

“爸。”

“明天，你去公司，从明天起，裴家的一切，你来管。”

裴御看着他，沉默了一秒，然后点了点头。“好。”

他不喜欢去管家族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可是却也明白这件事情是推脱不掉的。

裴伯远闭上眼睛，靠在沙发上，他的呼吸很慢，很沉，一下一下的，像是在用力压着什么。

傅念站在一旁，安静地看着他，没有出声。

她知道，这个老人不需要安慰，需要的是时间。

时间才能让他接受自己被骗了八年，接受裴晏不是他的血脉，接受那个他以为可以托付晚年的女人，从头到尾都在演戏。

裴御推着轮椅，慢慢走到裴伯远面前，停下来，伸出手，握住了裴伯远放在膝盖上的手，让温度一点一点地从自己的掌心传到那只手上。

裴伯远没有睁眼，但他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握了握裴御的手。

裴御的助理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