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拟旨:今年大赦天下。
除十恶不赦者,余皆释之。
”“再拟旨:普天同庆三日。
京城赐酺三日,各地开仓放粮,六十以上老者赐绢一匹、米一斛。
”顾崇礼伏地叩首:“陛下圣明!”皇帝的目光重新落回女儿脸上。
她睡得很沉,小小的鼻翼轻轻翕动,完全不知道自己的出生给这个王朝带来了怎样的震动。
“福星,”他低声道,“朕的福星。
”偏殿里,五岁的裴熠已经等了快一个时辰。
他是太子伴读,今日本该去上书房早课。
可天还没亮,东宫的内侍就来传话,说皇后娘娘临盆,太子殿下要去坤宁宫候着,早课暂停。
裴熠本可以留在东宫,可他跟过来了。
他也不太明白自己为什么要来。
也许是昨夜父亲考他《论语》时说过的话,还在耳边回响。
“熠儿,你五岁入宫伴读,是我裴家的殊荣。
记住,在宫里,不该看的别看,不该听的别听,不该问的别问。
”他记住了。
可今天不一样。
昨夜他也看到了那颗星星。
他半夜醒来,无意中推开窗,看到东方的天幕上多了一颗极亮的星。
他从未见过那样亮的星星,亮得好像不是挂在天上,而是落进了他眼睛里。
他看了很久,直到那颗星似乎停在了某个方向不动了。
那个方向,是坤宁宫的方向。
此刻他坐在偏殿的窗边,听着外头此起彼伏的“燕云大捷”声,看着天边越来越亮的天光,心里有种奇怪的感觉——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事情正在发生,而他不想错过。
“太子殿下到——”裴熠连忙起身行礼。
太子唐明礼今年十岁,比裴熠大五岁。
他大步走进偏殿,脸上是按捺不住的兴奋:“裴熠,你听到了吗?燕云十六州收复了!母后生了!是个妹妹!”裴熠规规矩矩地行礼:“恭喜殿下。
”“走走走,跟本宫去看妹妹!”太子一把拽住他的袖子,“父皇说母后生了个妹妹,本宫有妹妹了!”裴熠被他拽着往外走。
他本想说“臣不敢僭越”,可脚步却不由自主地跟上了。
坤宁宫正殿外人头攒动。
宫女太监们跪了一地,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
赵德安正在宣读大赦天下的圣旨,声音尖细却中气十足。
太子拉着裴璟挤到人群前面。
就在这时,正殿的门开了。
皇帝走出来,怀中抱着一个明黄色的襁褓。
所有人齐刷刷跪下。
裴熠跪在太子身侧,偷偷抬起眼。
晨光从殿檐的缝隙间漏下来,正落在皇帝怀中那个小小的襁褓上。
襁褓里伸出一只小手——很小很小的一只手,五根手指像五颗剥了壳的莲子,粉嫩嫩的,攥成了一个小拳头。
那只手动了动,像是要抓住什么。
裴熠忽然觉得自己的心口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了一下。
“这就是本宫的妹妹?”太子小声问。
“嘘。
”皇帝居然低头冲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声音压得极低,“刚睡着,别吵。
”那个杀伐决断的皇帝,此刻抱着女儿的样子,小心翼翼得像捧着一捧雪,生怕化了。
裴熠看呆了。
他从小在宰相府长大,见惯了父亲在朝堂上的威严模样。
他一直以为,大人物就该是大人物——不苟笑,杀伐决断,像庙里的神像一样让人仰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