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席开始。
皇帝举杯,百官同贺。
觥筹交错间,太子妃周氏抱着皇长孙出来见礼。
周氏今日穿着太子妃的礼服,头上戴着九翚四凤冠,珠翠环绕,衬得她英气的眉眼多了几分雍容。
她怀中的婴儿裹着明黄色的襁褓,睡得正香,对满殿的喧哗充耳不闻。
皇帝从她手中接过孙子,抱在怀里,让百官瞻仰。
婴儿被挪动,不情不愿地睁开眼,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然后继续睡。
那副满不在乎的模样,惹得满殿大笑。
皇帝也笑了。
他把孙子还给太子妃,然后忽然说了一句:“朕今日高兴,赐皇长孙名——承宗。
”满殿哗然,随即山呼万岁。
承宗。
承继宗庙。
这个名字太重了。
太子的手微微发抖。
他跪下去,额头触地:“儿臣代承宗,叩谢父皇隆恩。
”三皇子举杯的手顿了一下,随即恢复了正常,跟着众人一起道贺。
四皇子嘴角的笑容纹丝不动,只是眼底多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这些细微的变化,福星没有注意到。
她正忙着给小侄子准备见面礼。
宴席过半,到了各宫献礼的环节。
皇子公主们依次上前,送上各自准备的礼物。
三皇子送的是一把金镶玉的长命锁,四皇子送的是一套文房四宝——砚台是端砚,笔是湖笔,墨是徽墨,纸是宣纸,皆是上品。
轮到二公主时,她捧着一双小小的虎头鞋上前。
鞋是她自己做的,针脚细密,虎头的眼睛用金线绣成,活灵活现。
“嫂嫂,这是我给侄儿做的。
做得不好,嫂嫂别嫌弃。
”周氏接过,仔细端详了一番,笑道:“明柔的手真巧。
这虎头绣得真好。
”二公主的脸红了,抿着嘴笑了一下,退回自己的位置。
轮到福星了。
她站起来,从青萝手中接过一个檀木匣子,走到周氏面前。
“嫂嫂,这是明明送给小侄子的满月礼。
”周氏打开匣子。
里面是一幅画。
画的是满月宴。
太和殿里灯火辉煌,皇帝抱着婴儿,太子和太子妃站在两侧,百官举杯同贺。
画面正中偏下的一角,有一个小小的身影——穿着绯色织金的小礼服,踮着脚尖,伸长脖子往襁褓里看。
是她自己。
是她自己。
画的最底下题了一行小字:「承宗满月,姑姑明明画以记之。
愿承宗岁岁平安,如月之恒,如日之升。
」周氏很喜欢。
她把画展开给皇帝看。
皇帝看了很久,然后招手让女儿过来。
“明明,怎么把自己也画进去了?”小公主理所当然地说:“因为明明也在呀。
小侄子长大了看这幅画,就知道他满月那天,明明姑姑也在。
”皇帝笑了。
他伸手摸了摸女儿的头,手掌落在她柔软的发顶上,停留了很久。
“朕的明明,是这天底下最好的姑姑。
”小公主得了夸奖,眉眼弯弯地笑起来。
她转头看向周氏怀中的婴儿,婴儿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正睁着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世界。
她凑过去,伸出食指。
婴儿的手又握住了她的食指。
和满月前一样,软软的,暖暖的,像一团刚出笼的糯米糕。
“承宗,”她轻声说,“我是姑姑。
婴儿握着她的手指,咯咯笑了起来。
满殿的人都看着这一幕。
福星公主弯着腰,食指被皇长孙握在掌心里,一大一小两个人相视而笑。
殿内的烛光落在他们身上,在光可鉴人的金砖地面上投下一长一短两个影子。
皇后侧过头,低声对皇帝说了一句:“陛下,明明会是个好姑姑。
”皇帝点点头,目光没有离开女儿。
“她会的。
”宴散后,福星公主没有立刻回坤宁宫。
她去了御花园。
今晚的御花园也挂了灯。
满月宴的红绸灯笼从太和殿一路延伸到御花园,将整座园子映得暖融融的。
她提着一盏小兔子灯,沿着石径慢慢走。
嬷嬷们远远跟在后面,没有打扰。
她走到梅林前,停下了。
梅林里没有梅花。
秋天,梅树只有光秃秃的枝干。
枝干间挂着一盏灯。
桃花灯。
粉色的薄纱笼着烛光,在夜色中像一朵不合时宜的、逆着季节盛开的桃花。
灯下有一个人。
月白色的袍子,清瘦的背影。
他比去年又长高了许多,肩膀宽了些,腰背依然挺得很直。
“裴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