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位夫人便笑了。
卢氏也笑了,拍了拍赵明远的肩膀:“明远,你常来裴府玩。
”“是!”赵明远大声应了。
裴熠最后一个回来。
他走到卢氏面前,端端正正行了一礼。
“母亲。
”卢氏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衣裳整齐,神色如常,和出门时一模一样。
“熠儿,方才去哪儿了?”“回母亲,在园中赏花。
遇到了恭王爷,王爷命儿子以牡丹为题作了一首诗。
”卢氏眉梢微扬:“王爷怎么说?”“王爷说,要把儿子的诗留下来,抄录在诗集里。
”几位夫人听了,纷纷夸赞。
卢氏却没有接话。
她看着幼子,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
裴熠的表情和平时一样平,看不出任何异样。
可他的眼睛——他的眼睛比平时亮。
不是那种外露的亮,是藏在深处的。
像深潭的水面下,有一尾锦鲤游过。
“好。
”卢氏只说了一个字。
夕阳西斜时,裴家的马车驶离了恭王府。
卢氏坐在第一辆车里,周嬷嬷替她捶着腿。
第三辆车里,裴熠靠着车壁,闭上了眼睛。
车窗外,恭王府的牡丹园越来越远,最后缩成了一个小小的点。
马车辘辘驶过朱雀大街。
晚霞把整条街染成了绯红色,像满城开了看不见的牡丹。
裴府。
静思堂。
裴衍和周氏坐在白海棠树下。
海棠花期已过,满树绿叶。
夕光从叶隙间漏下来,落在老两口身上,斑斑驳驳。
“今天孩子们都去恭王府了?”裴衍问。
“都去了。
老三老四老五,一个不落。
”“老五也去了?”“去了。
听说还作了诗,恭王爷要抄录到诗集里。
”裴衍笑了:“这小子,比他爹强。
裴正年轻时候作诗,只会写‘臣闻’。
”周氏白了他一眼:“你年轻时候作诗,只会写‘夫人’。
”“那不是诗。
那是真心话。
”周氏手里的针顿了一下,然后继续缝。
嘴角弯了一个极淡的弧度。
夕光慢慢暗下去。
白海棠的叶子在风里沙沙作响。
守拙堂。
守拙堂。
石榴树下。
裴瑾抱着小女儿裴宜,沈氏抱着大女儿裴宁。
一家四口坐在石桌旁。
裴宁今天吃了太多糖,兴奋得不肯睡,在母亲怀里扭来扭去。
裴宜睡着了,小嘴微微张着,吐出一个亮晶晶的口水泡。
“今天恭王府的牡丹花宴,听说很热闹。
”沈氏说。
“嗯。
母亲带三弟四弟五弟去了。
”“三弟也该相看起来了。
二十了,不能再拖。
”裴瑾低头看了看怀里睡着的小女儿。
裴宜的睫毛很长,像沈氏。
“缘分这种事,急不得。
该来的,自然会来。
”沈氏便不说了。
她伸手,把裴宁额前的碎发拢到耳后。
裴宁扭了一下,躲开了,又扭回来,把脸埋进母亲怀里。
石榴树的叶子在晚风里沙沙作响。
树梢上挂着几颗去年的老石榴,皮都干枯了,却还牢牢挂在枝头。
近思居。
裴熠推开院门。
槐树的影子被月光投在地上,枝影横斜。
他没有立刻进屋。
在槐树下站了一会儿。
月光从叶隙间漏下来,落在他脸上,明明暗暗。
“殿下。
”声音极轻,轻得只有槐树听见。
槐树叶在夜风中沙沙作响,像是在回应。
他站了很久,然后转身走进书房。
点灯,磨墨,铺开纸。
小匣子里的纸页已经有许多了。
他取出一张空白页。
「今日牡丹花宴。
殿下问臣喜欢什么样的香囊。
臣说,只要是殿下送的,都喜欢。
」「殿下说,让臣等着。
臣等了十年。
再等十年,臣也等。
」窗外,月亮爬上槐树梢头。
近思居的灯亮着,在夜色里像一颗孤悬的星。
裴熠把纸页放进小匣子,合上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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