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氏说。
裴熠起身,将朱红深衣套在身上。
衣料是上好的云锦,卢氏托人从江南带回来的,在箱底压了整整三年。
她说,好料子要等好时候。
朱红色极正,不是轻佻的红,是沉沉的、暖暖的红,像日落前最后一抹霞光。
腰间的玄色腰带一束,整个人便像一柄入了鞘的剑——不露锋芒,却让人无法忽视。
卢氏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幼子面前。
她伸手替他理了理衣领,又把他腰间玉佩戴正,然后退后一步,上下端详了一番。
“……好。
”只一个字。
可裴熠看见,母亲的眼眶红了。
那点红极淡,被她迅速眨了回去。
她转身回到座位上,端起茶盏,茶盖碰着茶碗发出极轻的声响。
“后日便是冠礼。
”裴正开口了,声音和平时一样平,“为父请了大理寺周少卿做你的正宾,你祖父做你的赞者。
太子殿下昨日差人来说,冠礼当日,他会来观礼。
”裴熠的手指微微收紧。
太子来观礼。
他五岁入东宫伴读,和太子一同读书、一同习字、一同听太傅讲学,整整十五年。
太子于他,不只是君主,也是半个兄长。
“还有。
”裴正的声音顿了一下,“太子殿下说,福星公主也会来。
”裴熠的呼吸停了一瞬。
很短的一瞬,短到旁人根本无法察觉。
可他袖中的手指,慢慢收紧了。
她也会来。
他垂下眼,声音和平时一样平:“儿子知道了。
”裴正看着幼子,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这个儿子,从五岁起就比别的孩子安静。
别的孩子哭闹着要糖吃的时候,他安安静静坐在门槛上看蚂蚁搬家。
别的孩子被太傅骂了委屈大哭的时候,他安安静静把写错的字重写一遍。
别的孩子在宫里得了赏赐兴高采烈回来炫耀的时候,他安安静静把赏赐收进匣子里,从不拿出来给人看。
裴正有时候觉得,这个儿子像一口深井。
水面波澜不惊,底下不知多深。
“熠儿。
”裴正的声音缓了下来,“冠礼之后,你便是成人了。
成人意味着什么,你知道吗?”裴熠沉默了一瞬。
“……意味着,儿子要为自己做的每一个决定负责。
”裴正点了点头。
“还有呢?”裴熠想了很久。
“意味着,儿子可以娶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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