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春亭东侧,有一棵老桃树。
桃树不高,枝干虬曲,树皮上刻着岁月的痕迹。
他认得这棵树。
十二年前,他八岁,她七岁。
他坐在墙头看书,她从墙那边跑过来,追一只蝴蝶。
蝴蝶飞走了,她抬起头看见他,嘴巴一瘪——“你把明明的蝴蝶吓跑了!”他跳下墙,从书页间取出一片压干的桃花瓣,放在她手心里。
“这个赔你。
”阳光透过花瓣,在她掌心里投下一小片粉色的光。
十二年了。
桃树还在,他也还在。
恩荣宴上,皇帝赐酒。
裴熠跪接,一饮而尽。
酒液入喉,微辣,微甜。
宴散时,已是暮色四合。
裴熠走出御花园。
桃树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一直伸到他脚下。
他弯腰,从地上捡起一片桃花瓣。
不是从枝头摘的,是风吹落的。
他把花瓣收进袖中。
宫墙下,一个鹅黄色的身影站在那里。
福星公主靠着宫墙,手里攥着一枝桃花。
桃花是从御花园折的,花瓣有些蔫了,大约攥了很久。
桃花是从御花园折的,花瓣有些蔫了,大约攥了很久。
她看见他,从宫墙下跑过来,跑到他面前,仰起脸。
夕阳落在她脸上,把她的眼睛照成了琥珀色。
“裴熠,恭喜你中了状元。
”“是,臣托殿下的福气。
”她看着他,笑了。
“裴熠,本宫的发带,你收好了吗?”“收好了。
”“本宫的玉呢?”“也收好了。
”“都在。
”她伸手,然后把自己的手放进他掌心里。
“那本宫呢?”裴熠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很小,很暖,很柔软。
“殿下在臣心里。
收了十五年了。
”夕阳把宫墙染成绯红色。
御花园的桃花落了满径,被晚风吹起来,纷纷扬扬,像一场粉色的雪。
她羞涩一笑,把手里那枝蔫了的桃花塞进他怀里。
“这枝桃花,本宫从御花园折的。
折的时候是好的,等你的路上晒蔫了。
你还要不要?”裴熠低头看着那枝桃花。
花瓣卷了,花蕊却还是嫩黄的,透着一丝极淡的香气。
“要。
”他把桃花接过来。
福星公主看着他小心翼翼收起蔫桃花的样子,就决定了一件事。
那天夜里,裴熠回到近思居。
梅花落了大半,剩几簇挂在枝头,在月光下像细碎的银箔。
他推开窗,把那只小匣子打开。
一叠信纸。
一根红色发带,在烛光下泛着暖融融的光。
一块羊脂玉佩,一面雕梅花,一面刻“福”。
一枝蔫了的桃花,花瓣枯黄,花蕊却还是嫩黄的。
他铺开新的一页纸。
「今日臣中了状元。
殿下在宫墙下等臣,给了臣一枝蔫了的桃花。
殿下问,你还要不要。
臣说要。
」他停笔,把桃花举到烛光前。
蔫了的花瓣在烛火中透出琥珀般的色泽。
「殿下不知道。
殿下给臣的东西,从来没有好坏新旧之分。
殿下今日给臣的这枝蔫海棠,臣会留一辈子。
」窗外,月亮爬上槐树梢头。
近思居的灯亮着,在夜色里像一颗孤悬的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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