球落下来,正好落在惊弦前蹄三尺处。
他没有停球,直接凌空抽射。
球像一支离弦的箭,笔直地飞向北队球门。
守门员飞身扑出——指尖碰到了球,球偏了一偏,撞在门柱内侧,弹进了网窝。
进了。
四比三。
铜锣响了。
比赛结束。
球场边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四皇子策马冲过来,一把抱住裴熠的肩膀。
“裴熠!你那个挑球过顶!你是人吗!”裴熠被他晃得差点从马背上摔下来,嘴角却极轻极轻地弯了一下。
他转过头,朝北看台的方向看了一眼。
隔着黄土和旌旗,隔着欢呼的人群和飞扬的尘土,他的目光找到了那个海棠红的身影。
她正看着他。
隔着整座球场,他看不清她的表情,但他看见她的手放在心口上。
他也把手放在心口上。
贴身的暗袋里,一个香囊安安静静地躺着。
他按了按那个位置。
西队对南队的比赛紧接着进行。
西队以五比二胜南队。
尉迟真骑着一匹高昌枣红马,在西队右翼横冲直撞,连进两球。
他进球后朝北看台挥手,用带着河西腔的中原话喊了一声“福星公举”。
满场大笑。
决赛——东队对西队。
裴熠骑着惊弦再次入场。
裴熠骑着惊弦再次入场。
尉迟真骑在他那匹高昌枣红马上,与裴熠在中线相遇。
尉迟真用球杆敲了敲自己的马鞍,朝裴熠咧嘴一笑。
他蓄了一把漂亮的卷胡子,笑起来胡子翘翘的。
“裴翰林,我们高昌人打马球,不讲究战术。
讲究——快。
”裴熠微微点头。
“领教。
”铜锣响了。
尉迟真说“快”,不是虚。
西队的打法确实快——球到脚下立刻传,人到空位立刻跑,从不粘球,从不犹豫。
他们的配合行云流水,像一阵从西域刮来的旋风。
第一局,西队连进两球。
尉迟真进球后策马绕场一周,高昌的枣红马鬃毛飞扬,他朝北看台挥动球杆,卷胡子翘得高高的。
裴熠没有慌。
他骑在惊弦背上,呼吸均匀。
第一局结束前,他抓住西队后卫一次传球失误,断球后单刀直入,面对守门员轻轻一挑——球从守门员肩头越过,落入网中。
一比二。
第二局,青队渐渐摸透了西队的套路。
西队快,便用更快的回防压制他们的快攻。
四皇子这一局拼了命,追云跑得口吐白沫他也不减速,连追带堵,硬是把尉迟真逼得三次传球失误。
裴熠抓住其中一次,带球连过两人,在球门左侧小角度抽射——球擦着门柱入网。
二比二。
尉迟真策马经过裴熠身边时,没有再敲马鞍。
他的卷胡子依然翘着,但眼神变了——不是轻敌的挑衅,是棋逢对手的兴奋。
第三局,香燃烧到最后三分之一。
比分二比二。
裴熠的青色骑装被汗浸透了,卢氏绣的云纹贴在背上,被汗洇成深色。
他的虎口磨出了血——萧焕第一场那一劈虽被他卸了力,余劲还是震裂了他虎口旧日刻木匣留下的那道疤。
血从布条缝隙里渗出来,染红了球杆的握柄。
他没有停。
尉迟真带球从右翼突进,西队三名骑手呈品字形推进,快如旋风。
青队后卫且战且退,尉迟真忽然起杆远射——球直奔球门左上角。
裴熠从斜刺里杀出,球杆高高扬起,在球即将越过门线的那一刻,杆头将将够到——他把球拦下来了。
球落在他杆头,他带球转身,从自家球门前启动。
惊弦四蹄腾空,像一道黑色的闪电划破黄土。
一人一马,从后场直插前场。
西队三名骑手回追,尉迟真追得最近,他的枣红马和惊弦几乎马头相贴。
裴熠身体前倾,几乎贴在马背上,左手控缰,右手握杆。
他的虎口在流血,血顺着球杆滴下来,落在惊弦乌黑的鬃毛上。
他没有减速。
最后一名后卫迎面而来。
裴熠身体一晃,做了一个向右传球的假动作——后卫重心偏移的那一瞬,他从左侧突过去了。
面对守门员,他没有挑射,没有抽射,而是轻轻一推。
球从守门员脚边滚过,慢慢滚进球门。
像把一颗蜜枣轻轻放进她手心。
进了。
三比二。
_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