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谢周姑娘。
臣……练了几个月。
”“几个月便练成了?裴公子真是——”周蕙歪着脑袋想了想,“文武双全。
”“周姑娘过誉。
”周蕙的团扇又转了一圈。
她似乎想再说些什么,但裴熠已经垂下眼,继续收拾球杆。
他的态度恭谨而疏离,像一扇关得严严实实的门。
周蕙不是不识趣的人,便笑了笑,又福了一福,转身走了。
走出几步,她的丫鬟小声说:“姑娘,裴公子好冷淡。
”周蕙用团扇敲了敲丫鬟的头。
“人家刚打完马球,手上还有血呢,哪有心思应酬。
再说了——”她回头看了一眼那个青衫的背影,“冷淡些好。
冷淡的人,一旦热起来,便是一辈子。
”丫鬟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这一切,唐明德都看见了。
她站在北看台的台阶上,正准备往下走。
夕阳从西边照过来,把整座球场镀成一层金色。
她看见周蕙走到裴熠面前,看见周蕙朝他行礼,看见周蕙歪着脑袋说“文武双全”,看见周蕙的团扇转了好几圈。
周蕙是她的表姐,小时候一起在御花园追过蝴蝶,关系很好。
周蕙性子爽利,喜欢谁便大大方方地说话,从不扭捏。
她看见裴熠端端正正回了一礼,垂下眼,没有多说话。
她知道那是裴熠待人的惯常模样——恭谨而疏离,像一扇关得严严实实的门。
可她心里还是有一个小小的声音在说——周蕙姐姐生得好看,性子也好。
裴熠会不会觉得她好?她被这个念头吓了一跳。
她从来不是这样的人。
从小到大,她想要什么便说,不想要什么也说,从不藏着掖着。
母后说她心大,父皇说她磊落,惠姐姐说她像一潭清水,一眼便看到底。
可此刻她站在台阶上,看着另一个女子和裴熠说话,心里忽然冒出一股酸酸涩涩的东西,像青橘子挤出来的汁,呛得她鼻子发酸。
她不喜欢这种感觉。
她转身,没有等青萝,快步走下台阶。
裴熠收好球杆抬起头时,正好看见那个海棠红的身影从北看台的台阶上快步走下去。
她的辫子在背后甩了一下,辫梢的金铃铛闪了闪,便消失在台阶尽头。
她的步子很快,不像平时那样一跳一跳的。
他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揪了一下。
他提起球杆皮囊,大步追过去。
唐明德没有回坤宁宫。
她走到了北苑的马厩旁。
马厩边有一排新移栽的桃树,花期已过,枝头只剩下深绿的叶子。
她站在桃树下,面对着树干,像是在看树皮上的纹理。
青萝远远站着,没有跟过来。
裴熠找到她时,便看见她站在桃树下。
海棠红的骑装衬得她像一株开错了季节的海棠,站在一片深绿中格外醒目。
她的辫子垂在背后,辫梢的金铃铛安安静静的,不再响了。
他走过去,在她身后三步远的地方停下。
“殿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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