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起头。
“裴熠,你把香囊收好。
明明不许它烂在土里。
”他看着她,她看着他。
夕阳从桃叶的缝隙间漏下来,落在两人之间的帕子上,把桃花染成金色。
风从马球场的方向吹过来,带着黄土和青草的气息,吹动她的辫子,辫梢的金铃铛轻轻响了一声。
他缓缓低下头。
她的睫毛轻轻颤动,然后闭上了。
他的唇落在她眉心,极轻极轻,像一片桃花瓣落在水面上,连涟漪都没有。
只是贴着。
他感觉到了她眉心皮肤的温度——比他的唇暖。
她感觉到了他的唇——有一点干,有一点烫,微微发着抖。
她在心里数——一下,两下,三下。
他贴了三息,然后极轻极轻地离开了。
她睁开眼,他的脸还在很近很近的地方,近得她能看见他眼睛里自己的倒影。
她看见自己在他眼睛里,小小的一团海棠红。
“裴熠。
”“臣在。
”“这不算。
”裴熠愣住了。
“明明说的不算,是——这样才算。
”她踮起脚尖,双手攀住他的肩膀。
他的肩膀比她高许多,她踮起脚尖也只勉强够到。
她仰起脸,闭上眼睛。
她仰起脸,闭上眼睛。
她的唇落在他的唇上。
他的唇是热的——大约是刚刚激烈比赛的缘故。
她的唇是温的——像她塞进他掌心的金丝蜜枣,带着桂花和蜂蜜的温度。
四片唇瓣贴在一起的那一刻,他的呼吸彻底停了。
他感觉到的——她的唇很软,比桃花笺软,比蜜枣甜,比他在无数个夜里想象过的任何东西都软,都甜…她的睫毛在他脸颊上轻轻扫过,痒痒的。
她的手攀着他的肩膀,手指微微收拢,攥着他骑装肩部的布料。
她也在发抖。
他伸出手,轻轻揽住她的腰。
她的腰很细,他一只手臂便能环住。
他不敢用力,只是轻轻扶着,像扶着一枝被风吹动的桃花。
她的唇在他唇上停了三息。
然后她极轻极轻地离开,睁开眼。
她的脸颊绯红,眼睛亮得像浸在泉水里的星星。
她的睫毛还在轻轻颤动,嘴唇上还残留着他唇的温度。
她没有松开攀着他肩膀的手。
“裴熠。
”他的声音哑得像被砂纸打磨过。
“……臣在。
”“方才那样,才算。
”裴熠低头看着她。
她的脸颊绯红,嘴唇因为方才那一触变得比平时更红润了些,像海棠花瓣被雨水洗过。
她的眼睛亮亮的,盛着一点点害羞、一点点得意,和很多很多的认真。
他忽然笑了。
不是极轻极淡的那种笑,是咧开嘴笑了,露出一点点牙齿,眼睛里满满当当全是光。
唐明德看呆了。
她认识他十一年,从四岁到十五岁,从未见过他这样笑。
他笑的时候,眼角的纹路像被风吹皱的湖面,眉骨的弧度变得柔和,鼻梁上的那一小块被球杆擦破的皮也被笑容衬得不像伤了。
她忽然觉得,这个人笑起来真好看。
比桃花好看,比朝小暮小抢到鱼食时摆尾巴的样子好看,比白云蹭她掌心时甩尾巴的样子好看,比世界上任何好看的东西都好看。
“你笑什么呀。
”“臣高兴。
”“高兴什么?”“高兴殿下教会了臣——什么才算。
”她的脸颊更红了。
她松开攀着他肩膀的手,往后退了半步。
他揽着她腰的手也跟着松开了。
松开的那一刻,他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像是舍不得。
她低着头,假装整理袖口。
袖口上绣着青萝绣的桂花,她看了好一会儿才抬头。
“裴熠,你以后要多笑笑。
”“臣尽量。
”“不是尽量。
是必须。
”她认真地看着他,“你笑起来这样好看,只给明明一个人看,太浪费了。
”“臣只给殿下一人看。
”“……那也行。
”她转过身,背着手,往马厩方向走。
”她转过身,背着手,往马厩方向走。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
“裴熠。
”“臣在。
”“明明的蜜枣,以后只给你一个人。
别人的,谁也不给。
”裴熠站在原地,看着她海棠红的背影一跳一跳地走远了。
辫梢的金铃铛叮铃铃地响,在暮色中格外清脆。
青萝从远处跟上来,回头看了他一眼。
他朝青萝微微点头。
青萝便也点了点头,转身跟上了公主。
夕光把它染成金色,他目送着她远去。
他把香囊收进贴身的暗袋里。
他抬头看着东边的天际,然后极轻极轻地弯了一下嘴角。
眼睛里有光在晃。
他提起球杆皮囊,大步往马厩走去。
晚饭后回到近思居。
裴熠点上灯,坐在书案前,月光从窗纸透进来,把屋子照得半明半暗。
他从暗格里取出那只旧的小匣子,打开。
他昨夜写的,只有两行字。
「明日马球大赛。
臣一定会赢。
臣想赢给殿下看。
」然后他铺开新的一页纸,研墨,提笔。
「今日马球大赛,臣赢了头筹。
臣这辈子,只让殿下笑。
像今日在桃树下那样笑。
殿下今日教会了臣什么才算。
臣记住了——是殿下踮起脚尖,双手攀住臣的肩膀,嘴唇贴着臣的嘴唇。
殿下的唇是温的,像蜜枣。
」他停笔,把今日马球场上她站在看台边缘的身影在心里又过了一遍——海棠红的宫装,手攥着栏杆,指节发白。
她把帕子攥了一整场,帕子上绣着桂花。
她看见他虎口的血时,手指收紧的那一瞬。
她在桃树下转过身,眼眶微红,声音闷闷的,说“明明是不是变小气了”。
她踮起脚尖,双手攀住他的肩膀,嘴唇贴上来。
她的唇很软,很温,像蜜枣。
他提笔,在纸的末尾又加了一句话。
「臣这辈子,不会再让第二个人这样靠近臣,也不会再让第二个人这样靠近殿下,臣的心很小。
」窗外,月光如水。
整座裴府都睡了。
只有近思居的窗下,一个二十岁的青年还坐着。
他把纸页放进旧木匣里,合上盖子,然后吹熄了灯。
一夜好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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