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书,是为了让你们成为更好的人。
”“让你们在看世界的时候,不只是用眼睛,还能用心。
让你们在做选择的时候,不只是凭直觉,还能凭理性。
让你们在遇到困难的时候,不只是哭泣和等待,还能思考和行动。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台下有女孩悄悄抹眼泪。
一个坐在后排的女孩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
旁边的女孩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两个女孩谁也没有看谁,只是那样安静地、用力地握着彼此的手。
“从今天起,”唐明德说,“你们不是‘某家的女儿’,你们是京师女子学堂的学生。
你们的名字,会被记住。
不是因为你们是谁的女儿、谁的妻子,而是因为——你们是你们自己。
”她说完,深深鞠了一躬。
台下响起了掌声。
起初是零星的,稀稀拉拉的,然后越来越多,越来越密,越来越响,最后汇成了一片雷鸣般的声浪。
唐明德直起身,看着台下那一双双亮晶晶的眼睛,嘴角弯了起来。
开学典礼结束后,学生们走进各自的教室,开始了第一堂课。
唐明德担任名誉山长,不常驻学堂,但她坚持亲自教一门课——识字课。
每周两次,每次一个时辰。
第一堂识字课,她教的是——自己的名字。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名字。
”她站在讲台上,在黑板上写下三个字——唐明德。
“这是先生的名字。
“这是先生的名字。
唐,是我的姓氏;明,是光明、明理的意思;德,是品德、德行的意思。
我父皇给我取这个名字,是希望我做一个光明磊落、品德高尚的人。
”她转过身,看着台下的女孩们。
“现在,你们写出自己的名字。
不会写的,可以照着先生写的笔画描。
”女孩们低下头,拿起笔,在纸上写了起来。
有人在纸上写得飞快,有人在咬着笔杆发呆,有人写了又擦、擦了又写,反反复复。
唐明德走下讲台,在学生中间慢慢走着,一个一个地看。
走到最后一排的时候,她停下了脚步。
一个妇人坐在最后一排的角落里,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褙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用一支朴素的银簪别着。
她的手指粗短,指节突出,一看就是常年做粗活的手。
此刻,她正握着笔,一笔一划地、极其缓慢地在纸上写着什么。
纸上歪歪扭扭地写着三个字——林秀芝。
笔画有些不对,结构也有些松散,但每个字都写得极其认真,一笔一划,力透纸背。
这个妇人叫林秀芝,是工部一位主事的夫人,今年四十二岁。
她年轻时家里穷,没读过书,不识字。
嫁人后相夫教子,操持家务,一辈子没出过京城。
她的女儿在公主府女学读书,回家后教她认了几个字,她便对读书产生了兴趣。
听说京师女子学堂招生,她鼓起勇气来报了名。
唐明德蹲下来,和她平视。
“林夫人,”她轻声说,“这是你写的?”林秀芝抬起头,看到是公主,连忙要站起来行礼。
唐明德按住她的肩膀,摇了摇头:“在学堂里,没有公主,只有先生。
你叫我唐先生就行。
”林秀芝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唐先生,”她的声音有些发哑,“我写的字……是不是很难看?”唐明德低头看着那张纸,看着那三个歪歪扭扭的字,看了很久。
“不难看。
”她说,“很好看。
”林秀芝愣了一下。
“因为这是你第一次写自己的名字。
”唐明德指着那个“秀”字,说,“你看这个‘秀’字,上面是‘禾’,下面是‘乃’。
你把‘禾’写得很稳,‘乃’的弯钩也写得很有力。
第一次写,能写成这样,已经很了不起了。
”林秀芝的眼泪掉了下来。
她连忙用袖子去擦,但眼泪越擦越多,怎么也止不住。
“公主殿下,”她哽咽着说,忘了叫“唐先生”,“我做梦都没想过,我这辈子还能写自己的名字。
”唐明德的眼睛也有些发涩。
“你看,”她指着纸上的字,声音温柔而坚定,“你做到了。
”林秀芝看着那三个字,看着自己一笔一划写出来的、虽然歪歪扭扭却实实在在的“林秀芝”三个字,忽然捂住了脸,哭出了声。
不是因为难过,是因为太高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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