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直以为,大人物就该是大人物——不苟笑,杀伐决断,像庙里的神像一样让人仰望。
可皇帝抱着小公主的样子,和普通人家的父亲没有任何区别。
那只小手又从襁褓里伸出来,这一回伸得更长了一些,朝向他所在的方向。
裴璟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父皇,妹妹叫什么名字?”太子凑过去,压低声音问。
皇帝的目光落在女儿脸上,嘴角浮起一丝笑意:“福星。
朕的福星公主。
”“福星……”太子咀嚼着这两个字,忽然兴奋起来,“那以后她就是咱们大雍的福星了?谁欺负她就是欺负大雍的福气?”皇帝被他逗笑了,轻轻踢了他一脚:“就你话多。
”太子嘿嘿笑着,伸手想去戳妹妹的脸蛋,被皇帝一巴掌拍开:“洗手了吗?”“洗了洗了!”小公主睡得很沉。
不知道她做了什么梦,只知道她的嘴角弯了弯,像是在笑。
很多年以后,裴璟依然能清晰地回忆起这个早晨的每一个细节。
檐角漏下的晨光,皇帝小心翼翼的手,那只粉嫩嫩的小拳头,还有她嘴角那个若有若无的笑。
他会用很多年去走到她面前。
会用更长的时间去握住那只手。
而现在,他只是五岁的裴熠,跪在坤宁宫偏殿的人群里,在心底悄悄埋下了一颗种子。
那天傍晚,裴璟回到宰相府。
父亲裴正在书房等他。
裴正是当朝宰相,门生故吏遍天下,在家中也是一九鼎。
裴璟从五岁起就知道,父亲对他的期望,比对四个哥哥都高。
“今日在宫里,见到什么了?”裴熠垂手而立:“皇后娘娘生了位小公主。
陛下封她为福星公主。
大赦天下。
”“还有呢?”裴熠沉默了一瞬。
皇帝抱着女儿的样子。
那只粉嫩嫩的小拳头。
“没有了。
”他说。
裴正看了他一眼。
这个五岁的儿子,是他所有孩子里最聪慧的一个,也是心思最深沉的一个。
他看得出裴熠在隐瞒什么,但没有追问。
裴正点点头:“既如此,从今日起,你的功课翻倍。
寅时起,亥时歇。
太子伴读不是好当的,你若不够格,丢的是裴家的脸。
”“是。
”裴熠退出书房,回到自己的小院。
他没有立刻温书,而是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东方的天幕上,那颗新星依然亮着。
比昨夜更亮了。
他看了很久,然后从书案上抽出一张纸。
他的字还很稚嫩,笔锋不够稳,可他写得极慢极认真,一笔一划,像是在刻什么东西。
纸上只有五个字。
「愿殿下岁岁常安。
」写完之后,他把它放进一个木匣子里。
然后他翻开《论语》,开始温习明天的功课。
窗外,那颗福星正悬在东方,光芒温柔而明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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