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祥云那样的天马,只是一匹普通的西域驹,毛色还算纯,但骨架比祥云小了一圈。
福星公主骑着祥云,正朝他这边跑过来。
“裴熠!”她勒住缰绳,祥云稳稳停在他面前。
她骑了一上午,已经不像刚上马时那样僵硬了。
坐在高高的祥云背上,她整个人神采飞扬,脸上泛着健康的红晕。
“裴熠,你看明明的祥云!好不好看?”裴熠的目光从祥云粉色的皮毛上掠过,落在公主脸上。
“……好看。
”小公主更得意了,拍了拍祥云的脖子:“祥云是天马!御马监的老爷爷说的。
天马后裔,毛色会随天光变化。
晴天是粉色,阴天是白色,雨天是银色。
裴熠,你见过会变色的马吗?”“臣不曾见过。
”“那今天你见到啦。
”小公主歪着头看他,“裴熠,你要不要和明明一起骑?我们比赛,看祥云跑得快还是你的马跑得快。
”裴熠的马是一匹普通的西域驹。
祥云是天马后裔。
这场比赛的结果,从一开始就没有悬念。
“好。
”两人并辔而立。
三皇子自告奋勇当发令人,站在场边,高高举起手臂。
“预备——跑!”祥云如离弦之箭冲了出去。
裴熠的白马紧随其后。
风声在耳边呼啸。
小公主伏低身体,双手紧握缰绳,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
祥云的鬃毛在风中飞扬,粉色的皮毛在阳光下折射出梦幻般的光晕。
“祥云好快!裴熠!祥云好快!”她回过头,看到裴熠落后了半个马身。
“祥云好快!裴熠!祥云好快!”她回过头,看到裴熠落后了半个马身。
少年的面容在风中依然清冷,目光却一直落在她身上。
“裴熠!你追上来呀!”裴翊夹了夹马腹。
白马奋力追赶,可距离还是一点一点拉开了。
祥云率先冲过终点。
小公主勒住缰绳,回过头,笑得像赢了全天下。
“裴熠!明明赢了!”裴熠策马走到她面前。
他的呼吸有些急促,额角沁着薄汗,可目光依然平静。
“殿下赢了。
”“你怎么不追呀?明明看你都没用力跑。
”裴熠沉默了一瞬。
“臣追不上。
”他没说谎。
他的骑术再好,也弥补不了马力的差距。
但他也没说全部的实话——他没有用力追。
不是不想赢,是不想赢她。
小公主歪着头看了他一会儿,忽然说:“裴熠,下次明明让祥云跑慢一点,你就能追上了。
”“不必。
”“要的要的。
你是明明的朋友,朋友要一起跑才有意思。
”朋友。
裴熠在心里咀嚼这两个字。
忽然觉得“朋友”两个字很沉重。
重得让他不敢轻易接住,是不甘心,因为心底有更深的欲望…“殿下。
”“嗯?”“臣——”他的话被一阵马蹄声打断了。
二公主策马而来,鹅黄色的骑装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她在两人面前勒住马,居高临下地看了看裴熠,又看了看公主,嘴角微微弯了弯。
“明明,在和裴公子赛马?”“是呀二姐姐!明明赢了!”“嗯,看到了。
”二公主的目光在裴熠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祥云是天马,赢了也不稀奇。
裴公子的马,怕是连祥云的尾巴都追不上吧。
”裴熠垂下眼睫:“二殿下说的是。
”小公主有些不高兴了。
她不喜欢二姐姐用那种语气说裴熠。
可她不知道怎么反驳,因为二姐姐说的是事实——裴熠的马确实追不上祥云。
“裴熠的马也很好。
”她嘟着嘴说,“跑得很快。
”二公主轻轻笑了一声,拉了拉缰绳,策马走了。
鹅黄色的身影渐渐远去。
小公主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转头对裴熠说:“裴熠,明明以后让父皇赐你一匹好马。
比二姐姐的大宛马还好,比大哥的追风还好。
只比祥云差一点点。
好不好?”裴熠握着缰绳的手微微收紧。
“殿下不必为臣费心。
”“明明就要费心。
”小公主倔强地说,“你是明明的朋友,二姐姐不能那样说你。
”裴熠沉默了。
”裴熠沉默了。
春风从马场吹过,把公主的马尾辫吹起来。
她骑在粉色的天马上,逆着光,像一团红色的火焰。
她说“你是明明的朋友”时的语气,和六年前在御花园里说“裴熠是明明的朋友”时一模一样。
六年了。
她变了,又好像一点都没变。
“……多谢殿下。
”“那你答应了?”“臣——”“裴熠!过来一下!”太子的声音从场边传来。
裴熠朝公主微微颔首,策马过去了。
小公主独自骑在祥云背上,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裴熠今天有点奇怪。
说话比平时还少,看她的眼神也比平时……她不知道怎么形容。
反正就是不一样。
“祥云,你说裴熠是不是有心事?”祥云打了个响鼻。
“你也觉得是?”祥云甩了甩尾巴。
“那明明明天给他带枣花糕。
他吃了枣花糕就高兴了。
”祥云没有回答。
它只是驮着小主人,慢慢走回马厩。
夕阳把它的毛色染成了更深一层的粉红,像晚霞落在了雪山顶上。
小公主俯下身,贴着它的耳朵,小声说:“祥云,今天谢谢你。
明明很开心。
”祥云的耳朵抖了抖。
然后,它轻轻蹭了蹭小主人的腿。
暮色四合。
西苑马场渐渐安静下来。
皇子公主们各自散去,宫人们收拾着帷帐茶具。
老马倌牵着祥云回了马厩,给它刷毛、喂夜草。
祥云安静地站在马厩里,琥珀色的眼睛望着窗外渐渐暗下去的天光。
那天夜里,裴璟回到住处,打开小匣子。
他铺开宣纸。
「今日殿下说,殿下是臣的朋友。
殿下说这句话时,殿下目光清澈,她是那样的纯洁美好,而我却生出了不该有的非分之想。
」他停笔,望着窗外出神良久…然后他提起笔,在纸的末尾加了一句话。
字迹比平时轻,像是怕写重了会惊破什么。
「臣不只是想做殿下的朋友,臣还想让殿下垂爱臣,偏爱臣,独爱臣。
」窗外,雨停了。
云层散开,露出东方那颗星。
裴熠推开窗,看了一会儿那颗星,然后关窗、熄灯。
明天还要早起。
明天还会见到她。
_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