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场哗然。
“留”恭王用这个字批一首诗,意思是——这首诗,他要了。
他要留下来,自己留着看。
“裴家老五,”恭王放下笔,看着裴熠,“你这首诗,不是写牡丹的。
”裴熠垂眸。
“王爷明鉴。
”“你写的是什么?”裴熠沉默了一瞬。
“臣写的是——还没有开的花。
”恭王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笑了。
笑得很轻,像牡丹花瓣在风中颤动。
“好。
好一个‘还没有开的花’。
”他提起酒壶,亲自斟了一杯酒,推到他面前,“你父亲像你这个年纪,作不出这样的诗。
你祖父像你这个年纪,也作不出。
”裴熠端起酒杯,没有喝。
“王爷过誉。
祖父十五岁时,已经跟着曾祖父在军中历练了。
父亲十五岁时,已经入了国子监。
臣不过是——”“你不过是裴熠。
”恭王打断他,“你不是你祖父,也不是你父亲。
你是你自己。
”裴熠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谢王爷。
”他作诗的地方周围聚了一圈人。
有年轻公子,有闺秀,有丫鬟仆妇。
他们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有欣赏的,有好奇的,有探究的。
几个闺秀凑在一处,用手帕掩着嘴,目光却毫不掩饰地往他身上飘。
裴熠微微蹙眉。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
像被人围观的什么珍禽异兽。
“这位便是裴相家的五公子?”“正是。
听说是太子伴读,文武双全。
”“人长得也好看。
你瞧他那眉眼……”“小声些!他看过来了!”闺秀们的声音压得很低,可裴熠的耳朵好,一句不落全听见了。
他的眉头蹙得更紧了一分,面上却不显,只是微微侧过身,打算从□□另一侧离开。
“裴公子。
”一个声音叫住了他。
说话的是一个穿水红色褙子的闺秀,十五六岁模样,生得明艳大方。
她身后跟着一个丫鬟,丫鬟手里捧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几只香囊。
她走到裴熠面前,大大方方行了一礼。
“裴公子的诗,小女听了十分仰慕。
这只香囊是小女亲手绣的,里头装了今春新晒的牡丹花瓣。
送给公子,聊表敬意。
”她把一只香囊双手奉上。
香囊是绯红色的,绣着一朵盛开的牡丹,针脚细密,花瓣层次分明。
香囊是绯红色的,绣着一朵盛开的牡丹,针脚细密,花瓣层次分明。
一看便知是下了功夫的。
裴熠看了一眼那只香囊。
“姑娘好意,在下心领。
只是无功不受禄,姑娘的香囊,在下不能收。
”他的语气很平,不冷不热。
说完便要转身。
“裴公子。
”那闺秀又叫了一声,这一回声音里带了几分委屈,“这只香囊公子连看都不肯多看一眼吗?”裴熠的脚步顿了一下。
不是因为心软,是因为他知道,再这样僵持下去,围观的人只会越来越多。
他转过身,正要再说一遍拒绝的话——“裴熠!”一个声音从□□那头传来。
那声音清脆极了,像玉磬敲在金砖上。
不大,却清清楚楚地穿透了满园的喧闹,穿透了闺秀们的窃窃私语,穿透了四月午后的阳光,直直地撞进裴熠耳朵里。
他猛地抬起头。
□□那头,福星公主唐明德站在那里。
她今日穿着一身海棠红的骑装——不是宫装,是骑装。
窄袖束腰,裤脚扎进一双小鹿皮靴里,头发扎成高高的马尾,用红色的发带紧紧束着。
整个人像一团从天上掉下来的火烧云,把周围那些穿红着绿的闺秀全比了下去。
她身后跟着二郡主唐萍柔。
二郡主比她大三岁,穿一身雨过天青色的褙子,气质温婉,站在妹妹身侧,像一汪静水挨着一团烈火。
再往后,是黑压压一片侍卫和宫女。
侍卫们腰佩长刀,宫女们手捧巾栉,排场大得惊人。
满园子的人都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