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开有时,花落也有时。
花开有时,花落也有时。
落了便落了,拣起来好好收着,也是缘分。
”裴瑄看着她。
日光落在她脸上,把她低垂的睫毛投下淡淡的影子。
她的手指轻轻拂去花瓣上最后一粒泥土,动作轻得像在触碰婴儿的脸颊。
“孙姑娘的话,让在下想起一句诗。
”她抬起头,眼睛里有细碎的光。
“什么诗?”“‘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
’”孙芷念了一遍,品了品,然后笑了。
她的笑容和方才不同——方才的笑是礼貌的、淡淡的,像隔着一层纱。
这一回的笑是真的被触动了什么,眉眼弯弯的,嘴角的弧度比方才深了好些。
“裴公子,这句诗真好。
不是‘落红’好,是‘化作春泥更护花’好。
落了也不怕,变成泥土,还能护着来年的花。
”她说完,微微低下头,把那朵洗净的“二乔”轻轻放在掌心里。
“我祖父一定喜欢这句诗。
我回去念给他听。
”裴瑄看着她小心翼翼捧着落花的样子,忽然明白了自己为什么在这株“豆绿”前站了半个时辰。
不是等。
是怕走了,就再也遇不到了。
“孙姑娘。
”“嗯?”“在下裴瑄,行三。
翰林院庶吉士。
”他说得郑重其事,像是头一回介绍自己。
孙芷微微怔了一下,然后笑了。
这一回的笑里带着一丝极淡的了然——不是看透,是懂得。
“裴公子方才不是已经说过自己的名字了吗?”“方才说的是姓。
现在说的是名。
不一样。
”孙芷低下头,嘴角的弧度还留着。
她把那朵“二乔”轻轻放进袖中,然后端端正正回了一礼。
“我姓孙,名芷。
芷草的芷。
祖父是太医院院判孙鹤龄。
家中行二,上头有一个哥哥,在国子监读书。
”她说得也郑重其事,学着他的语气。
两个人站在牡丹花丛间,一本正经地交换了完整的家门。
然后同时笑了。
不是客气的笑,不是矜持的笑。
是真的觉得好笑——笑自己,也笑对方。
笑两个二十岁的人了,像小孩子过家家一样,站在花园里自报家门。
“裴公子,明月该回来了。
我——”“孙姑娘明天可还在京中?”孙芷的脚步顿了一下。
“……在的。
”“明日巳时,大相国寺有讲经会。
在下听说,今年请的是五台山的慧明大师。
”孙芷看着他。
日光把他的眉眼照得清晰——二十岁的裴瑄,眉骨高,鼻梁直,眼睛里有光。
不是裴熠那种沉静如水的光,是跳动的、活泛的、让人看了就想跟着笑起来的光。
“裴公子也信佛?”“不太信。
但慧明大师讲得好,不打机锋,说人话。
但慧明大师讲得好,不打机锋,说人话。
”孙芷忍不住又笑了。
这一回笑得比方才都深,眼角的纹路都笑出来了。
“……我回去问问祖父。
”裴瑄的心像被一片羽毛轻轻托了一下。
“那在下,明日在大相国寺等姑娘。
”孙芷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
她只是微微低下头,耳尖在日光下泛着淡淡的粉。
然后她转身,朝来时的方向走去。
走了几步,脚步顿了一下。
“裴公子。
”“在。
”“那株‘豆绿’,真的很好看。
”她说完,便快步走了。
鹅黄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牡丹花丛深处,像一片被风吹远的花瓣。
裴瑄站在原地,目送她走远。
然后他转过身,走回那株“豆绿”前,站定。
“多谢。
”他极轻地说。
不知是对花,还是对风。
湖心水榭那边,福星公主大步走在前头,裴熠跟在后面。
她走到九曲桥头,侍卫们齐刷刷行礼。
她摆了摆手,示意他们退开,然后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
裴熠收步不及,差点撞上她。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距离比平时近了许多。
“裴熠。
”“臣在。
”“今天的事,不许告诉任何人。
”“臣不知道殿下说的是什么事。
”福星公主瞪着他。
瞪了好一会儿,然后“噗嗤”笑了。
“你这个人——”她想了想,没想出合适的词,便不说了。
转过身继续往前走,步伐比方才还轻快。
走了几步,又回过头,“裴熠,本公主的香囊,你等着。
”“臣等着。
”她满意地点点头,大步走远了。
海棠红的身影走过九曲桥,走过牡丹园,走过假山石,一直走到等在园门外的二郡主身边。
二郡主唐萍柔正站在一株“赵粉”前赏花。
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妹妹脸蛋红扑扑地走过来,马尾有些散了,红色的发带歪到一边。
她身后远远跟着那个青衣少年,步伐不疾不徐,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赏完了?”二郡主问。
“赏完了!”福星公主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半度,“二姐姐,咱们回宫吧。
”“脚不疼了?”“不疼了。
”“让裴熠背了一路,就好了?”福星公主的脸一下子红了。
不是方才在清风阁里那种微微泛红,是红透了,像园子里那株最艳的“赵粉”。
“二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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