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锣响了。
裴熠勒住惊弦。
惊弦前蹄高高扬起,发出一声长长的嘶鸣。
他坐在马背上,低头看着自己握着球杆的手。
虎口已经隐隐作痛了。
尉迟真策马过来。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拳头,在裴熠肩膀上轻轻捶了一下。
裴熠抬起头,尉迟真的卷胡子翘着,眼睛里没有输球的沮丧,只有一种坦坦荡荡的敬佩。
然后他策马走了。
北看台上,唐明德站起来。
她站起来了,皇后没有拦她,皇帝也没有。
她站在看台边缘,隔着整座球场,看着他。
她的手攥着看台的栏杆,指节发白。
他抬起头,隔着黄土和欢呼的人群,准确地找到了她。
他朝她极轻极轻地弯了一下嘴角。
眼睛里有光在晃。
她看见了。
皇帝从御座上站起来。
球场上的欢呼声渐渐平息,四十名骑手勒马列队,面朝北看台。
他们有的青着眼眶,有的跛着脚,有的骑装被扯破露出里面的中衣,有的球杆断成两截握在手里。
可每一个人的眼睛都是亮的。
“今日这场马球,朕看得很尽兴。
”皇帝的声音在安静下来的球场上格外清晰,“朕说过,马球如战场。
朕今日在你们身上,看见了朕年轻时想要的样子——不是撞断肋骨的样子,是肋骨断了还爬上去的样子。
”他的目光从四十张面孔上一一扫过。
“萧焕。
”萧焕在马背上抱拳。
“臣在。
”“你写得好,高中状元,翰林院编修。
没想到马球也打得这样好。
”“你没看见他过萧焕那一下?手腕一转便过去了,萧焕的杆子劈了个空。
还有决赛最后那个进球,从后场一路带到前场,尉迟王子追都追不上。
”“他生得也好看。
眉眼像裴相,鼻子比他父亲还高些。
”“他笑了没有?我方才远远看着,好像笑了一下。
”“笑了笑了!左边嘴角比右边高一点点,眼睛里有光。
我看见了!”贵女们叽叽喳喳地议论着,有人用团扇掩着嘴笑,有人偷偷回头又看了一眼。
其中一位胆子大的,是安国公府的三姑娘周蕙——皇后嫡亲的外甥女,算起来是福星公主的表姐。
她今日穿着一件鹅黄色的春衫,梳着垂鬟分肖髻,生得明眸皓齿,性子也爽利。
她直接从人群里走出来,大大方方走到裴熠面前。
“裴公子。
”裴熠抬起头。
周蕙朝他福了一福,团扇在手里转了个圈。
“裴公子今日马球打得真好。
我父亲说,裴公子那招挑球过顶,他年轻时也试过,从没成功过。
你什么时候学的?”裴熠站直身体,端端正正回了一礼。
“多谢周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