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芊芊站在胡通口,看着那辆黑色的轿车缓缓驶离。
苏晚心那句轻飘飘的话,还萦绕在耳边。
像冬日里的一缕冷风,钻进衣领,带来丝丝缕缕的寒意。
她拢了拢肩上有些单薄的棉袄,转身走进胡通。
青砖路面被晨光镀上一层浅金,空气里飘着煤烟和早点摊子的混合气味。
这才是属于她的世界。
真实,粗糙,带着烟火气。
回到陈家大院时,陈奶奶正在院子里晒被子。
见到她,老太太放下手里的藤拍,快步走过来,上下打量着她:“回来了?没事吧?”
眼里是真切的担忧。
白芊芊心里一暖,摇摇头:
“没事,奶奶。就是回去看了看,人……已经不太好了。”
她没说顾母拽着她衣角哀求复婚的事。
也没说顾寒洲的纠缠和安倩的挑衅。
只轻描淡写地提了句“探望过了”,便岔开了话题。
陈奶奶是人精,见她不愿多说,也不再追问,只拉着她的手拍了拍: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饿了吧?锅里还温着粥,快去喝点。”
白芊芊应了声,放下行李,先去厨房喝了碗热粥。
米粥温软,熨帖着空了一夜的胃,也驱散了从心底漫上来的那点凉意。
下午,她照旧在偏房里温书。
那本《小王子》放在手边,英文句子旁边,是她用钢笔仔细标注的中文意思。
阳光从糊着旧报纸的窗户透进来,暖洋洋地照在书页上。
那些烦乱的思绪,在熟悉的字句间,渐渐沉淀下来。
傍晚时分,天色将暗未暗。
院子里传来熟悉的脚步声,不疾不徐。
白芊芊从书本里抬起头,心口莫名跳快了一拍。
她放下笔,走到门边,轻轻拉开房门。
周叙站在院子里,正和陈奶奶说着话。
夕阳的余晖给他挺拔的身影镀上柔和的金边。
他手里拿着几本杂志,还有一个牛皮纸袋。
陈奶奶看见白芊芊,笑着招手:“芊芊,小给你送书来了。”
白芊芊走过去,低声叫了声“周教授”。
周叙转过身,将手里的几本杂志递给她。
“这几本《北京周报》英文版,语料比较新,适合让听力训练。”
他的声音平静无波,像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白芊芊接过杂志,封面上是端庄的英文标题,纸张挺括,油墨清晰。
和夜校里那些粗糙的油印资料,完全不通。
和夜校里那些粗糙的油印资料,完全不通。
“谢谢您,周教授。”她轻声道谢,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光滑的封面。
周叙看着她低垂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她的脸颊被夕阳染上一层薄薄的红晕,鼻尖小巧挺翘,嘴唇微微抿着,透着一股子沉静的韧劲。
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碎花罩衫,衬得脖颈处的皮肤格外白皙。
像一株生长在墙角的玉兰,安静,却自有风骨。
他目光顿了顿,移开,落在手里的牛皮纸袋上。
然后,他将纸袋也递了过去。
“还有这个。”
白芊芊有些疑惑地接过。
纸袋不重,里面似乎装着什么硬质的东西。
她迟疑地打开袋口,往里看去。
里面是一张淡蓝色的请柬,对折着,边缘烫着精致的银色花纹。
她抽出请柬,打开。
上面是工整的钢笔字:
谨定于公历一九八零年十一月二十八日(星期五)晚六时
为家母陈婉仪女士举办五十寿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