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听不懂那些法律术语和医疗安排,但他们能看懂那种气场——那种打个电话就能调动资源、解决问题、把事情安排得明明白白的气场。
他们听不懂那些法律术语和医疗安排,但他们能看懂那种气场——那种打个电话就能调动资源、解决问题、把事情安排得明明白白的气场。
原来这就是真正的“大人物”。
原来宋怀山每天跟着的,是这样的人。
张小飞不知什么时候蹭到了宋怀山身边,小手拽了拽他的衣角,小声问:“怀山哥哥……这个姐姐……是不是网上那个?”
宋怀山低头看了小孩一眼,点了点头。
“她好厉害啊……”张小飞眼睛睁得大大的,“比我妈厂里的主任厉害多了。”
宋怀山没说话,只是看向窗边的沈御。她已经打完了第二个电话,正在翻看手机里的通讯录,准备打第三个。
她的侧影在走廊窗户透进来的光线里,轮廓清晰而坚定。
黑色皮靴包裹着她的小腿,靴筒边缘露出一截黑色的裤脚,线条干净利落。
她站得很直,肩背舒展,没有半点疲惫或犹豫的样子。
宋怀山忽然想起昨晚,她跪在街头,被他踩着头,风衣下摆沾满灰尘的样子。想起她在他身下承欢时,那种全然打开、毫无保留的驯顺。
而现在,她站在这里,冷静,强大,掌控着局面。
这两种画面在他脑子里交替闪现,让他胸口涌起一股奇异的悸动。那是一种混合着占有欲、骄傲和某种……近乎恐惧的震撼。
原来他差点忘了。
忘了这个在他面前卑微如尘的女人,在外面,是怎样的存在。
沈御打完了第三个电话——是打给开发区管委会的一个副主任,她以前在一次行业论坛上认识的。
简单寒暄后,她直接切入正题,说了工地安全问题和工人受伤的情况,语气礼貌但坚定,要求对方“督促相关单位负起责任”。
挂了电话,她走回病房门口。张伟几人立刻让开一条路。
“情况我大概了解了。”沈御对周婶的丈夫说,“您放心,这件事工地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我已经联系了律师,会走法律程序。医疗费的问题您不用操心,我先垫付,后续会从赔偿款里扣除。”
男人激动得说不出话,只会反复说:“谢谢……谢谢沈总……”
“应该的。”沈御微微颔首,然后看向张伟,“张伟,你带我去一趟工地。”
张伟一愣:“现、现在?”
“嗯,现在。”沈御看了一眼手表,“十点半,工地上应该还有人。我去见见那个包工头。”
“沈总,那赵德柱不是个好东西,说话难听着呢!”李强儒忍不住说,“要不……要不让怀山陪您去?”
沈御转头看向宋怀山,眼神里有请示的意味:“怀山,你……”
“我跟你去。”宋怀山说。
沈御点点头,对张伟说:“走吧,你带路。”
东四环开发区的工地一片杂乱。钢筋水泥裸露着,塔吊在半空中缓慢旋转,灰尘在空气里飞扬。工人们穿着沾满泥灰的工装,在脚手架间穿梭。
沈御的黑色皮靴踩在坑洼不平的泥地上,鞋面很快蒙上了一层灰。
但她走得很稳,目光平静地扫过周围的环境。
张伟在前面带路,宋怀山跟在她身边半步的位置。
工地办公室是一排临时搭建的彩钢板房。最里面那间门上挂着“项目经理”的牌子。张伟敲了敲门。
“谁啊?!”里面传来粗鲁的男声。
门开了。
一个四十多岁、膀大腰圆的男人站在门口,穿着皱巴巴的西装,脖子上挂着条金链子,嘴里叼着烟。
看见张伟,他脸色一沉:“怎么又是你?不是说了吗,你妈那事我们不管!自己不小心摔的,怪谁?”
“赵老板,”张伟压着火气,“这位是沈总,她……她来跟您谈谈。”
赵德柱这才注意到张伟身后的沈御。
他的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圈——从脸到胸,再到腿上的黑色皮靴,眼神里闪过明显的轻蔑:“沈总?哪个沈总?我认识吗?”
沈御没在意他的眼神,往前走了半步,声音平静:“赵老板是吧?我是沈御,周晓霞女士的朋友。关于她在贵工地受伤的事,我想跟您了解一下情况。”
“了解什么情况?”赵德柱嗤笑一声,吐了口烟圈,“我都说了,她自己摔的,跟我们没关系!一个临时工,没签合同,我们好心给她口饭吃,她还讹上我们了?”
“临时工也是工人,在工地上受伤,工地就有责任。”沈御的语气依旧平稳,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的,应当认定为工伤。刘女士是在搬运厨房食材时摔伤的,这属于工作原因。”
赵德柱愣住了,他没想到这个女人张口就是法律条文。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扯着嗓子喊:“什么条例不条例的!我说不是工伤就不是!你谁啊?警察?法官?管得着吗你!”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扯着嗓子喊:“什么条例不条例的!我说不是工伤就不是!你谁啊?警察?法官?管得着吗你!”
沈御没生气,反而笑了笑。
那笑容很淡,没什么温度:“我不是警察,也不是法官。但我可以请劳动监察大队来认定,也可以请法院来判决。赵老板,您确定要走到那一步?”
她从包里拿出一张名片,递过去:“这是我的名片。‘乘风科技’的沈御。您可能没听说过,但没关系。我建议您查一下,或者问问你们‘鼎盛建设’的老板陈总——我上个月刚跟他吃过饭。”
赵德柱接过名片,脸色变了变。
他虽然是个粗人,但“乘风科技”和沈御的名字,他多少还是听过的。
再看看眼前这个女人——穿着打扮,说话语气,确实不像普通人。
“马……沈总,”他的语气软了下来,“不是我不讲道理,实在是……工地有工地的规矩。周晓霞就是个临时帮忙的,真出了事,我们也很为难……”
“不为难。”沈御打断他,语气温和但不容置疑,“该是谁的责任,就是谁的责任。刘女士的医疗费、误工费、后续康复费,该多少,工地出多少。如果走法律程序,赔偿只会更多。赵老板,您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怎么选。”
她顿了顿,补充道:“当然,如果您觉得做不了主,我可以直接联系‘鼎盛建设’的陈总。我想他应该很在意工地的安全记录和劳务纠纷吧?毕竟这个项目,好像还在申报什么安全文明工地奖?”
赵德柱的脸色彻底白了。他当然知道陈总有多在意那个奖,也知道如果因为这事闹大了,他这个包工头的位置怕是保不住。
“……沈总,您……您别急,这事……我们再商量商量。”他搓着手,语气彻底变了。
“没什么好商量的。”沈御看了看手表,“这样吧,我给你三个小时。下午两点之前,我要看到周晓霞女士的医疗费缴清,还有一份书面承诺,承诺承担后续所有治疗费用和误工损失。能做到吗?”
“能……能!”赵德柱连连点头。
“好。”沈御微微一笑,“那就不打扰了。张伟,我们走。”
她转身离开,黑色皮靴在泥地上留下清晰的脚印。宋怀山跟在她身后,张伟几人愣了几秒,也赶紧跟上。
走出工地,回到车上。沈御坐进驾驶座,长长地舒了口气。她揉了揉太阳穴,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疲惫。
“怀山,”她转过头看向宋怀山,眼神里又恢复了那种熟悉的、带着一丝依赖的温顺,轻轻的说“我处理得……还可以吗?”
宋怀山看着她,看着她从刚才那个冷静强大、掌控一切的女王,瞬间切换回他熟悉的、会小心翼翼询问他意见的女人。
这种转换太快,太自然,让他胸口那股悸动更强烈了。
“……很好。”他终于说,声音有点哑。
沈御笑了,那笑容放松而满足。她发动车子,驶离工地。
后座上,张伟几人沉默了很久。最后还是李强儒忍不住,小声问:“怀山……那个,沈总平时……也这么厉害吗?”
宋怀山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们一眼,没说话。
沈御开着车,嘴角微微弯起。
车子汇入车流。窗外的城市在冬日的阳光下显得清晰而冷漠。但车厢里很安静,只有引擎平稳的嗡鸣。
宋怀山看着沈御的侧脸,看着她专注开车的模样,看着她黑色皮靴的靴尖在油门和刹车之间轻巧地移动。
他忽然伸出手,放在她握着方向盘的手背上。
沈御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但她没转头,只是轻声问:“主人?”
“……没事。”宋怀山说,手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就是觉得……你今天很厉害。”
沈御的耳朵悄悄红了。她咬了咬嘴唇,小声说:“能帮上主人的朋友,我很开心。”
她说得真诚,眼神里没有半点虚假。
宋怀山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收回手,靠回椅背。
他闭上眼睛,但脑子里还是她站在工地办公室里,冷静而强大地应对一切的样子。
还有她此刻,因为他一句夸奖就红了耳朵的样子。
这两种画面在他心里交织,冲撞,最后沉淀成一种复杂而滚烫的情绪。
这个女人——在外面是光芒万丈、所向披靡的女王。
而在他一个人面前,却愿意低下她高贵的头颅,卸下她所有的铠甲,展露她最脆弱也最真实的模样。
车子继续向前开。
阳光透过车窗,在沈御黑色的皮靴上投下一小片温暖的光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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