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嫂子最近忙吗?”徐晴问。
“她永远忙。”林建明给自己倒上第三杯,“公司的事,演讲,写书……有时候我觉得,她嫁给的不是我,是她的日程表。”
“但嫂子很厉害啊,那么多女人把她当偶像。”
“偶像?”林建明笑了笑,“偶像是不用吃饭睡觉的,也不用丈夫孩子。”
话说出口,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他很少在人前说这些,尤其是下属面前。
但酒意上涌,徐晴的眼神又那么温柔,温柔得像一个安全的容器,可以装下他所有的不满和委屈。
“其实……”徐晴轻轻说,“我觉得建明哥你也很难。要支持嫂子的事业,还要自己打拼。压力一定很大吧?”
林建明没说话,只是喝酒。
一顿饭吃到最后,清酒壶空了。林建明叫服务员买单,徐晴伸手去拿包:“我出一半。”
“不用。”林建明按住她的手,“我请。”
他的手覆在她手上,停顿了两秒。她的手很软,很暖。徐晴没有抽开,只是抬眼看他,眼神里有种欲说还休的东西。
走出餐厅时,雪下得正紧。林建明叫了代驾,先送徐晴回家。
车后座很宽敞,两人各坐一边。窗外的灯光流过,在徐晴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她有点醉了,靠在车窗上,闭着眼。
“今天谢谢你。”林建明说。
徐晴睁开眼,笑了笑:“该我谢你才对。让我参与这么大的项目。”
“你能力不错,以后还有机会。”
“真的吗?”她转过身来,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很亮,“那建明哥你要多带我。”
“好。”林建明说。
车停在徐晴租住的小区门口。她解开安全带,却没有马上下车。
“那个……”她犹豫了一下,“你要不要上来喝杯茶?醒醒酒再走。”
林建明看着她的眼睛。那里面有邀请,有试探,还有一点点紧张。
他知道应该拒绝。但他想起家里空荡荡的卧室,想起沈御可能还在书房工作,想起那种令人窒息的安静。
“好。”他说。
沈御处理完工作离开公司时,已经过了晚上十点。
地下车库寂静空旷,她的高跟鞋声在水泥地面上回响。
走到专属车位附近时,她看见值班的保安黑子正靠在柱子上,低头玩手机。
听到脚步声,黑子立刻站直身体,把手机塞回口袋,粗糙的脸上堆起恭敬的笑容:“沈总,这么晚才走啊。”
“嗯。”沈御淡淡应了一声,没有停下脚步。
黑子的目光在她身上飞快地扫过——深灰色西装套裙,那双他见过很多次的高跟鞋。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赶紧低下头,不敢多看。
这种女人,他想都不敢想,能在她手下混口饭吃就不错了。
他看着沈御坐进车里,引擎启动,尾灯在昏暗的车库里划出两道红色的光弧,然后消失在出口处。
他重新掏出手机,屏幕上是他刚才在看的健身视频,肌肉贲张的男人正做着硬拉。
他捏了捏自己结实的上臂,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烦躁。
沈御开车驶出车库时,从后视镜里瞥见黑子又靠回了柱子。
她收回目光,专注地看着前方的路。
这些想巴结她的人,每天出现,每天消失,不会在她的世界里留下任何痕迹。
车子驶入夜晚的街道,雪又开始下了。
而在出租屋里的王小川,此刻正盯着手机屏幕上那张婴儿照片,眼睛通红。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覆盖了整座城市。
断裂,往往始于最细微的裂缝。
吃完饺子,宋怀山收拾饭盒准备走。到门口时,他回过头:“明天还上班吗?”
“上。”
“那我明早叫你。”
“嗯。”
王小川看着他走到门口,手已经搭在门把上,却突然开口:“等等。”
宋怀山转过身。
宋怀山转过身。
王小川从床底下摸出半瓶二锅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剩的,瓶身上积了层灰。
他用袖子擦了擦瓶口,拧开,仰头灌了一大口。
辛辣的液体烧过喉咙,他呛得咳嗽起来,眼泪都出来了。
“你……要不要?”他把瓶子递过去,手有点抖。
宋怀山犹豫了一下,走回来接过瓶子,也灌了一口。酒很烈,他皱眉咽下去,脸上立刻泛起红。
两人坐在床边,一人一口地传着那半瓶酒。小太阳取暖器的橙红光晕照在他们脸上,影子在墙上晃。
酒下去半瓶时,王小川说话了。声音很轻,像在自自语:
“我今天看见她了。”
“谁?”
“沈御。”王小川盯着手里的酒瓶,“在路边抽烟。一个人。”
宋怀山没接话,只是又喝了一口酒。
“我有时候想,”王小川的声音开始发飘,“如果我只是个普通员工,是不是就能……就能正常地看她。不用躲,不用藏,不用一听到她名字就心跳加速。”
瓶子又传回他手里。他仰头喝光最后一口,把空瓶子扔在地上。瓶子滚了几圈,停在墙角。
“宋怀山。”王小川转过头,眼睛通红,不知道是酒劲还是别的,“我跟你说个秘密。”
“你说。”
王小川盯着他看了很久,久到宋怀山以为他睡着了。然后他笑了,那笑容很苦,苦得像刚才那口酒:
“我是她儿子。”
宋怀山愣住了。
“亲生的。”王小川补充道,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私生子。二十二年前生的,送人了。现在她不认我。”
他顿了顿,声音突然哽住:
“她不想认。”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取暖器发出轻微的电流声。
宋怀山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想起王小川之前说的“远房亲戚”,想起他在公司里看沈御的眼神,想起那些欲又止的时刻。
原来是这样。
“你……”宋怀山最终只挤出一个字。
“别说出去。”王小川躺倒在床上,用手臂遮住眼睛,“谁都别说。不然你我都会丢工作。”
“说的跟真的一样,有这么邪乎么”
宋怀山有点发懵,“不过我不会跟别人说就是了。”
“谢了。”王小川的声音从手臂底下传来,闷闷的,“你走吧。我困了。”
宋怀山站起来,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王小川躺在床上,手臂还遮着眼睛,胸口起伏得厉害,像是在压抑什么。
门轻轻关上。
走廊里很冷。宋怀山靠着门站了一会儿,脑子里全是刚才那句话。
我是她儿子。
私生子。
她不想认。
他慢慢走下楼。
雪又开始下了,细碎的雪花落在他脸上,冰凉。
他想起沈御在公司里的样子——那种永远挺直的背脊,永远冷静的眼神,永远精准的措辞。
那样的女人,会有一个儿子。
一个她不敢认的儿子。
宋怀山摸出烟,点了三次才点着。他深深吸了一口,烟雾在寒冷的空气里迅速散开。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他想。光鲜的,肮脏的,温暖的,冰冷的。而秘密之所以成为秘密,是因为一旦揭开,就会流血。
他抬头看了一眼三楼那个亮着灯的小窗户。然后转身,走进飘雪的夜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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