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慢慢坐下,双手捂住脸,深深叹了口气。
周一早上九点,沈御一到公司就叫来了行政部经理。
“保安部的黑子,今天起解雇。”她的声音没有任何情绪,“按劳动法该赔多少赔多少,让他今天之内办完手续离开。”
行政部经理愣了一下:“沈总,黑子他……是犯了什么错吗?”
“我不需要解释。”沈御抬眼看他,“照做。”
“是,是。”经理连忙点头,退了出去。
沈御坐在办公桌前,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解雇黑子只是第一步。她要用最决绝的方式切断这段关系,让他明白,挑战她的代价他付不起。
十点左右,宋怀山敲门进来,脸色有些异样。
“沈总,刚才……黑子托我给您带句话。”
沈御抬起头:“什么话?”
宋怀山犹豫了一下,小声说:“他说……‘有视频’。”
三个字。没头没尾的三个字。
宋怀山显然不明白什么意思,脸上带着困惑和不安。沈御的心却猛地沉了下去。
视频。
黑子不止录了音,还拍了视频。
她的手指无意识收紧,指甲几乎掐进掌心。但她脸上没有任何变化,只是平静地点点头:“知道了。你出去吧。”
宋怀山张了张嘴,想问什么,但最终还是默默退了出去。
门关上后,沈御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视频。
如果只是音频,她还可以辩解是伪造、是胁迫。
但如果有视频,有画面,有她那张脸——一切就完了。
“乘风”的品牌形象,她这么多年建立的独立女性人设,会在瞬间崩塌。
黑子这是在告诉她:你解雇我没用,我有你的把柄。
下午三点,沈御让宋怀山开车送她去城西的一个废旧仓库区。这是黑子在短信里约的地方,很偏,几乎没人来。
宋怀山想跟进去,被沈御制止了:“在车里等。”
仓库里很暗,只有几缕阳光从破旧的窗户斜射进来,照亮空气中飞舞的灰尘。
黑子已经等在那里了,他两个弟弟也都在。
三个人站成一排,像三堵沉默的墙。
“沈总。”黑子开口,声音比上次平静了些,但眼神里有一种阴沉的得意,“您来了。”
“视频呢?”沈御直接问。
黑子没说话,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平板电脑,点亮屏幕。
他没有立刻播放,而是先调出一个文件管理器界面——里面有一个命名为“沈总”的文件夹。
他点开文件夹,屏幕上瞬间弹出几十个视频文件的缩略图。
每一个缩略图,都是她在悦澜酒店那个房间里的画面。
光线、角度、清晰度,都远非手机偷拍能比——这明显是提前安装的固定机位摄像头拍摄的。
有些画面里她正走进房间,有些是她躺在床上的侧影,有些……是她在黑子身下,表情失控的瞬间。
黑子随手点开其中一个。
视频开始播放。
画面稳定,画质清晰,甚至能看清她脸上细微的表情变化。
那是两个月前的一个晚上,她刚洗完澡出来,身上还裹着浴巾。
黑子走过去,手探进浴巾里,她仰起头,眼睛半闭,嘴唇微微张开……
沈御看着屏幕上的自己,胃里一阵剧烈的翻腾。但她强迫自己站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黑子又点开另一个视频。
黑子又点开另一个视频。
这个更近,角度更刁钻。画面里,她跪在床上,背对着镜头,黑子从后面进入,她的头发散乱,肩膀在颤抖……
“够了。”沈御的声音有些哑。
黑子关掉视频,但没关掉文件管理器。那些密密麻麻的缩略图,像一排排冰冷的眼睛,盯着她。
“不止这些。”黑子说,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天真的残忍,“还有好多呢。不同的日期,不同的姿势,您不同的样子……我都存着呢。有些您看起来挺享受的,有些您好像在哭,还有些您……”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沈御深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你要什么?”
“很简单。”黑子说,“给我和我两个弟弟安排工作。不用多好,就在公司里,保安、搬运、仓库,都行。我们有力气,能干活。”
他说得很简单,但沈御听出了其中的算计。
安排他们进公司,就等于把三颗定时炸弹放在身边。
他们会用这些视频一直威胁她,一次,两次,无数次。
工作只是开始,接下来会是钱,是升职,是更多更过分的要求。
“不可能。”沈御说,“我可以给你一笔钱,一笔足够你们三兄弟做点小生意的钱。视频删了,我们两清。”
黑子笑了,那笑容很憨厚,但眼神很冷:“沈总,我们不要钱。我们就要个工作,安安稳稳的。您要是不答应……”他晃了晃平板,“那我就只能留着这些视频,时不时看看,回忆回忆了。”
两个弟弟站在他身后,虽然没有说话,但三兄弟站在一起的压迫感,像一层无形的网,把沈御罩在中间。
她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小团体——三个体格强壮、头脑简单但异常执拗的男人。
更可怕的是,黑子显然早有预谋。那些摄像头,那些清晰的视频,这不是一时冲动,而是精心布置的陷阱。
“我考虑考虑。”沈御说,转身要走。
“沈总。”黑子在身后叫住她,“您最好快点考虑。我这人耐心不好,万一哪天喝多了,手一滑把这些视频发到什么群里……您说,那些天天喊着要学您的人,看了这些会怎么想?”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沈御没回头,径直走出仓库。阳光刺眼,她眯了眯眼睛,坐进车里。
“回公司。”她的声音完全哑了。
车子驶出仓库区。宋怀山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她靠在座位上,闭着眼睛,脸色苍白得可怕,嘴唇甚至有些发抖。
回到办公室,沈御关上门,走到窗前。
楼下是车水马龙的街道,每个人都在自己的轨道上忙碌。而她,站在三十七层的办公室里,手里却握着一个足以摧毁一切的炸弹。
不是一段录音,不是一两个模糊的视频。
是几十个。清晰的,稳定的,全方位记录了她最不堪时刻的视频。黑子早就布好了局,在她每次踏入那个房间时,摄像头都在无声地记录。
一步错,步步错。
她不该找黑子。不该在那种极端的时刻放下防备。不该以为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但现在后悔已经晚了。
那些视频就像一颗颗钉子,把她钉死在耻辱柱上。
一旦公开,她苦心经营的一切——事业、形象、尊严——都会在瞬间崩塌。
她需要想办法。需要在这些视频被公开之前,解决掉这个麻烦。
但怎么解决?
给钱?黑子不要钱。安排工作?那是引狼入室。硬碰硬?视频一旦流出,她输不起。
沈御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掌心。纹路很乱,像她现在的生活。
窗外的夕阳正在沉下去,天空被染成一片凄艳的血红色。那红色映在玻璃上,也映在她苍白的脸上。
她站在这片血红的天空下,第一次感到一种深切的、冰冷的、几乎要吞噬一切的恐惧。
棋局还在继续,但对手已经不再按规则出牌。
而她,必须找到破局的方法。
在她失去一切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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