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奴广场的擂台中央，塞克洛丝摆出了那个他用了大半辈子的起手式。左手在前掌心朝内，右手在后虎口微张，重心下沉三分，脚尖外撇十五度。这个姿势他太熟了――当年在星海议会训练场上，他就是用这个起手式教戚少游第一招的。戚少游练了十几年，每次练到第九招就停，因为第十招塞克洛丝没教。他说第十招不用学，等哪天不想杀人的时候，自己就会了。

此刻他站在卡洛斯特面前，用的还是这同一个起手式。不是他只会这一套，是他觉得对付一个自称创世者儿子的家伙，用入门第一招就够。卡洛斯特安静地看着他摆出这个姿势。左眼眶里那颗暗紫色光核缓缓旋转着，黑袍下的活体暗能量纤维在皮肤表面缓慢蠕动，每一根纤维都在感应着塞克洛丝身上那股不讲道理的战意。他看了很长时间，长到广场边缘的皇甫浩雷把手按在了剑柄上，长到冷煞蝶从机甲驾驶舱里跳出来站在神速厉豹旁边屏住了呼吸。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压得极稳。

“这一招，我认识。”他说，“我父亲造完宇宙法则之后，经常一个人坐在神殿最深处，对着虚空摆出和你一模一样的姿势。左手在前，右手在后，虎口微张，重心下沉。我问他在干什么――他说他在想一个人。一个还没出生的人。我问他那个人是谁，他说不知道，但他知道那个人不怕他。他说他造了宇宙，造了规则，造了万物，但他从来没造过一个敢在他面前站着不跪的对手。所以他每天对着虚空推演，如果有一天那个人真的出现了，他要怎么跟他打第一拳。”

他顿了一下，把右手往前推了半寸，虎口对准塞克洛丝的喉咙。动作精准得像是用尺子量过，和塞克洛丝的起手式分毫不差。

“他等了一辈子，没等到。今天我替他等到了。”

塞克洛丝看着他。眼底那种嚣张的、不讲道理的光芒没有丝毫减弱，但他没有立刻出拳。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人有点奇怪――不是敌人，不是对手，更像是一个替长辈跑腿的孩子，跑了几十亿年，终于跑到了目的地。

“你爸没等到的人，我替他补上。”他把右手往前一探，五指微张，正式邀拳。

卡洛斯特没有再说话。他把右拳握紧，同样的起手式，同样的角度，同样虎口微张――向塞克洛丝的左手迎了上去。两只拳头在半空中撞在一起。

轰。

没有暗能量冲击波，没有神力余震，只是纯粹的肉身碰撞。但两人脚下的石板同时往下陷了一寸，裂纹以他们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一直延伸到擂台边缘那根刻满阵亡名单的旧金属长棍前才停住。塞克洛丝感觉到右手虎口一阵酸麻。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头看了看卡洛斯特，说了一句创世者亲儿子的拳头果然有点东西。

卡洛斯特也在看自己的拳头。他那只由暗能量纤维交织成的右手，刚才和塞克洛丝的肉拳撞在一起时虎口同样被震麻了。一个普通人类，没有任何神力加持，没有创世原力，没有规则印记，单凭肌肉密度和出拳速度硬接了他的拳。他忽然有点明白父亲为什么会对那个还没出生的人念念不忘。

“这套拳，你练了很久。”他说。

“很久。”塞克洛丝甩了甩手，重新摆出起手式。虎口比刚才又张大了半分，重心压得更低。“但不是跟你爸学的，是我自己一拳一拳打出来的。每一招都有名字。第一招――开门。”

他动了。不是冲刺，不是瞬移，就是纯粹的步法配合拳速，但快到所有人的视线都只能捕捉到一个模糊的轮廓。卡洛斯特抬手去挡，但塞克洛丝的拳头已经穿过了他双臂之间极窄的缝隙――不是用力量破开的，是角度。右拳直直地送到他胸口正中央，拳面贴着他的活体铠甲，没有发力，只是轻轻碰了一下。然后收拳，退后两步，重新摆出起手式。

卡洛斯特低头看着自己胸口。他活了这么久，沉睡之前跟着父亲面对过无数对手――有自称战神的，有自称魔帝的，有自称宇宙最强的。没有几个人能碰到他的胸口。现在一个地球人做到了。

“你刚才那一拳叫什么。”他抬起头。

“敲门。”塞克洛丝扬起嘴角，虎口又张大了半分，“下一拳叫进屋。你想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