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它说话的方式没有声音，只是把这两个字从他的本源共振中重新拼出来。他把那颗极小的血色碎片从夹层最深处抱出来，碎片在他掌心里微颤，像第一次学会害怕。他用左臂环住它，把自己在废奴广场学会的第一招拳法――开门――用最慢最轻的力道传进了碎片内部。继续赶路。他还是那一缕执念，力量没有因为收殓碎片而变强。每一次收殓都在消耗他本就为数不多的本源，每一次赶路都在让他离彻底消散更近一步。但他还在走。碎片们不需要供养，只需要被找到。

第三块碎片封在一颗早已死亡的脉冲星残骸里，是一截残缺的记忆――真正的卡洛斯特在崩溃之前，曾在神殿废墟里最后一次仰望父亲离去方向时映在眼底的星轨余像。第四块是半截折断的肋骨，卡洛斯特找到它时把它放在自己左臂旁比了很久，把那段弧度和自己左胸那道被父亲留下的心跳处贴合，发现它和心跳缺口完全吻合。第五块是一片几乎被蒸发干净的暗紫色残雾，曾经是真正的卡洛斯特的一只眼睛。他把它重新放入自己左眼眶深处那个早已枯竭的核心，碎片在归位后极缓慢地转动，第一次看到了自己的左手、左臂、半面肋骨和那片安安静静跳着的父亲心跳。它对卡洛斯特说：“你不是一个人。你旁边有手。”

每收殓一块碎片，他都会分出一丁点自己剩余的本源去激活它的生命表征。这一点本源回不来，也补不回来。他的力量没有变强一分一毫，连本体一根汗毛的亿万分之一都没有恢复。但他还在走。他越来越虚弱，暗紫色长发在跨越暗物质流时被辐射灼断了好几缕，左脸的旧伤在脉冲星残骸中崩裂过一道新口子，暗红血粒从伤口渗出又被他用微薄的本源强行按回去。他不肯停下，因为他怕一旦停下就再也走不动了。

刘小满是在一次午休时被残片震醒的。残片自己从桌上弹起来，暗紫纹路和胸口印记的共振幅度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剧烈――明灭节奏不再是从前那种固定的慢半拍，而是极不规则，忽明忽暗，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极遥远的地方频繁起搏又间歇中断。他把残片紧紧贴在左臂上，对银叶树方向喊了一声――“他好像有点撑不住了。”银叶树的叶子在无风时自动落下直直坠向菜园方向。正在拔草的刘菜头忽然停下动作，把锄头搁在田埂上，看着树下对旁边的涅墨西斯说这孩子是不是叫卡洛斯特，那个连自己脸都没有只剩一只手的孩子。涅墨西斯没有说话，他伸手把那块拓野老矿工传下来的哑铁片轻轻压在银叶树根旁最低矮的那条须根上，铁片触到根须的瞬间所有叶脉和哑铁屑与刘小满胸口的印记在同一频率上极沉极重地跳了一下。

“他是执念。执念在完成使命之前不敢死。但他已经很久很久很久没有回过家了。”他又把手指轻轻搭上刘小满的残片边缘，让骨珠将刚才那段中断的明灭用他自己的始源根符重新转译为稳定的节律――那是他在为这个同样被剥离血肉却仍在为他人收殓遗骨的孩子，徒手把快要散架的脉搏，一下、一下，重新扳回心跳。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