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时衍在门口站了一下,看着客厅里那两个人,然后拉着苏婉卿的手,没进去,拐了个弯,往后院走了。
后院比前院小,种着几棵竹子,叶子枯了大半,在风里沙沙响。靠墙有一间小屋,是陆时衍以前住的地方,两个人就站在竹子底下,听着风声,听着远处零星的鞭炮声。
“我以前就住那间屋。”陆时衍指着那间小屋,窗户上糊着纸,纸破了,能看见里头的黑暗,“很小,可我那时候觉得挺大的。我在那屋里住了十八年,后来被下放了,就再也没进去过。”
苏婉卿握着他的手,没说话。
“我妈走的那年,我十岁。”陆时衍的声音很平,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我记得那天下了很大的雨,她拎着一个皮箱站在门口,跟我说,时衍,妈出去一趟,很快就回来。她就那么走了,再也没回来。后来我听说她嫁了人,嫁了一个军官,跟着去了南方。再后来,我就被下放了。”
苏婉卿的心揪了一下。
她攥紧了他的手,把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他的手指还是凉的,她用脸颊暖着,一下一下地蹭。
陆时衍低头看着她,忽然笑了,笑得有些涩,“没事,都过去了。”
“嗯,都过去了。”苏婉卿说,“以后你有我。”
陆时衍看着她,眼睛里头有什么东西在闪,可他一眨眼,就不见了。他伸手把她揽进怀里,抱得很紧,像是要把她揉进骨头里。
苏婉卿没挣,就让他抱着,把脸埋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那心跳很稳,一下一下的,跟平时一样。
两个人抱了很久,久到风吹干了眼眶里没流出来的泪,久到手脚都凉透了。
陆时衍松开她,帮她把围巾重新系好,拉着她的手,“走吧,回屋。明天一早还得去店里,陈嫂她们放假了,得你自己蒸包子。”
苏婉卿点了点头,跟着他往回走。走过前院的时候,客厅的灯还亮着,陆正远靠在沙发上,打起了盹,头一点一点的。周虹梅还在织毛衣,她看见苏婉卿和陆时衍进来,抬了抬眼皮,又低下头继续织。
“爸,我们走了。”陆时衍说。
陆正远猛地睁开眼,愣了一下,点了点头,“这么晚,不如就住在家里。”
周虹梅放下毛线针,站起来,“是呀,怎么这么早就走?不住几天?”
“好啊,我们住,周姨你去收拾屋子吧。”陆时衍挑眉看着周虹梅。
周虹梅一下子愣住。
苏婉卿拧了陆时衍一下,她不知道人怎么可以这么坏,明知道周虹梅就是在陆正远面前作秀,还逗人家,看把周虹梅吓得。
见周虹梅这个表情,陆时衍刚才那点郁结瞬间消散,哈哈大笑着拉着苏婉卿离开了。
陆时衍的笑声还在胡同里回荡,苏婉卿被他拉着跑了好几步才稳住身子。
她回头看了一眼陆家大院的门,朱红色的,在路灯下泛着暗沉的光,门楣上的铜钉一颗一颗的,冷冷清清。门已经关上了,这条胡同又恢复了安静,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和脚下踩碎了的雪渣子。
“你刚才干嘛逗她?”苏婉卿甩开陆时衍的手,又拉回来,塞进自己的口袋里,“你看她那个表情,吓得脸都白了。她要是真去收拾屋子,你住不住?”
“住啊,怎么不住?”陆时衍理直气壮,“那是我的家,我凭什么不能住?她嫁进陆家十几年,处处搞小动作,如果不是看在她对我爸还算好的分上,我早……”
苏婉卿瞪了他一眼,“你就是故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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