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达清水镇,已是第三日的中午。
十一点钟,天空随着滚滚乌云,一同低垂,很快,一场倾盆大雨便倾泻而来。
车内,谢岫把玩着江黎衫漂亮细长的手指,时不时放在唇边轻吻一下。
“马上……要到了。”
江黎衫能感觉到,谢岫的情绪很不对劲,用更准确的话判断,是越靠近他家,他身上的气压便也越低。
轻轻“嗯”了声,江黎衫偏头去看车外的雨雾。
猜测这场雨什么时候会停。
开车的司机显然也没料想到会下这么大一场雨。
路上已经骂了不少脏话。
江黎衫听不懂,只当是司机有自自语的习惯,对于陌生人的特殊癖好,江黎衫选择尊重。
谢岫能听懂,但眼下的情景,他显然也没有多余的心思去管其他人。
靠在江黎衫肩膀上,若不是车内有外人在,谢岫已经吻上去了。
此时此刻,除了吻她,他好像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些什么,来缓解不安的心境。
“跟着我,你可能……没有住的地方。”他突然出声。
这场雨下了很久,隐约有持续到明天的势头。
窗外被冷冽的雨水打湿,串成丝线的水珠顺着玻璃滚下。
“为什么?”江黎衫低下头去看他。
少年面容温淡,那么大个子的人,听到她问话,先是沉默不语的摇摇头,几秒后,脆弱又似勉强的开口。
他想笑给她看,想全然装作半点不在乎的样子。
可发现还是做不到。
于是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或许……有住的地方”。只是里面堆满了杂物和垃圾。
那样的地方,他怎么舍得让她进去。
会弄脏她的。
她这么干净的人,让他怎么舍得。
后半句谢岫没说,他还是没办法在她面前做到全然的坦然自若。
这块遮羞布,他最想揭开给看的人是她,最不想的人也是她。
复杂的情绪,反复撕扯他的心脏。
唇边扬起一抹无奈的浅弧,“没有住的地方,就露宿街头吧。”
她试图用开玩笑的方式,让谢岫别多想了。
可这种方式还是没让谢岫心情好起来半点,甚至是更郁闷。
“对不起。”
“是我的错。”他又出口道歉
“……。”
愣了一下,江黎衫轻眨了一下眼睛。
“谢岫。”她叫他的名字。很认真的在叫。
“嗯?”他像是在走神。听到她叫他,茫然地愣了会儿,几秒后,才看过去。
“先看着我。”
江黎衫想,有些事情还是要跟他说清楚的,况且他这个动不动就爱往自己身上找错误的习惯,真的要改一改了,否则后面再遇上诸如此类的事,照他这样的想法,是会做出很可怕的事的。
目光交接,谢岫眸子里全是眷恋与依赖。
“这不是你的错。”她说。“人没有办法选择自己的出身,父母,以及可以拥有的一切。”
“你唯一可以决定的,只有你自己。”
“目前而,就这点,你做的很好。”
“所以,母亲偏心,不是你的错,出身穷苦,也不是你的错,我也从来没有将这些认定是你的错。”
“因此,你完全不需要抱有任何愧疚的心思,懂吗?”
谢岫失神地望着她,瞳眸深处震荡,过了好一阵,哑着嗓子,在她脖颈处蹭了蹭,说:“……永远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也不要爱上其他人,好吗?”
“要多看看我,尽量学着去爱我,好不好。”
顿了顿,他敛下眸子,视线恍惚,没有焦点,“学不会,也没关系。”
顿了顿,他敛下眸子,视线恍惚,没有焦点,“学不会,也没关系。”
“我爱你,就可以了。”
谢岫可以接受,她不爱他,但绝对接受不了,她爱上其他人。
那简直比杀了他,还要痛苦。
若真的有那么一天,他就死给她看。
那样,她起码或许,可能还记得他。
江黎衫没回他这个问题。自动跳过。
*
迎着雨雾,车子又开了半个多小时。
快十二点钟,车子停在狭窄巷子入口。
司机用地道的银川方说:“到了,小伙,里面的路,车进不去。”
意思是只能开到这里了。
谢岫当然清楚,里面的路有多狭窄。
清水镇经济落后,用更难听的话形容,这里完全没有经济基础。
在其他地方已经修建最常见的水泥路时,这里的路依旧十年如一日是土路。
每次一下雨,周边山体的泥泞就全往下滑。
根本没有下脚的地。
有时情况严重,还会造成山体滑坡。
这都是谢岫小时候经历过的。
想了想。
谢岫怎么舍得让她来时新换的干干净净的衣服,被这些尘土再次弄脏,再说,他也舍不得让她淋雨,更不想,将她置于危险之中。
轻“嗯”了声,他对着司机说了两句。
江黎衫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只看到司机笑了。
还好几次摆摆手。
最后只比了个二。
随后的时间,两人便坐在车里。
“你跟司机说了,等雨停吗?”
谢岫应了声,依旧靠在她怀里。
他今天很安分,安分到江黎衫都怀疑他被夺舍了,要是以往,跟她有独处的时刻,他肯定摸摸这里,蹭蹭那里。再抱一抱,说一些粘人让人耳热的情话。
“……我看天气预报了,这场雨大概两个小时后才会停。”
多久停,对谢岫来说,并没有差别。
-
现实也确实如江黎衫猜测,甚至比她说的时间早了约十几分钟。
下午两点零六分。
雨停,乌云从天际撤下。云后的阳光缓缓露出头角。
一道明艳的彩虹挂在天际。
司机大概觉得自己那两个小时赚二百块太轻易了,打开车门时,非让他们不要动,他给他们拿行李,还说什么,若不介意,还能给他们送货上门。
江黎衫听不懂,整个过程,全是谢岫在沟通。
他礼貌地拒绝了。
走时,还加了司机的联系方式,说回去的时候,会再联系他。
谢岫有预感,这个家,他不会待太久。
或许,这里根本就不是他的家。
他没有家。
不对!之前没有。
现在有了。
看着身边仰头看彩虹的人,他郁闷的心情好了不少。有江黎衫的地方,就是他的家。
刚下过雨的地全是潮湿的泥泞,空气还算清新。
“我背你过去吧。”谢岫先下车,在她面前弯下腰。
显然这个想法,有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