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末,室外的雪自清晨就开始下。
落地窗没关紧,漏了条缝,薄薄一层雾气覆在窗边。
毛绒软垫上,一百万正缩着尾巴在舔毛。
“那……我适合做什么?”他红着耳根小声发问。
江黎衫看他低头,只当是自己说话过分了,他心里不好受。
可现在再想,他当时的情绪应该不是难受吧!
尘封的记忆似墨淡无光的旧画,突然有了色彩。
他那时,眨着眼睫,脸很红,红到一度不敢看她。
当时的她没想明白,现在的她知道了,他在害羞。
原来,他那么早就开始喜欢她了。
……
谢岫既然问了,江黎衫当时也就真的给他想了。
她先问了他的兴趣爱好,又问了他将来大抵想要从事的行业,等一系列诸多问题。
但得到的回答无一不是“不太会,不了解,没想过”这三个字。
“……。”
沉思良久,江黎衫知道他们不是一路人。
“…算了…先看题吧。”
第一道题是简单的概念题,江黎衫从拆解,联想等多方面给他分析。
甚至连简便的记忆方法,也告诉了他。
江黎衫觉得此刻在她面前的就是一个脑子失智的人,也该会了。
说了约莫有两三分钟。“啪”一声,她陡然合上练习册。
提问来的猝不及防。
“好了,现在背给我听。”
“……。”
谢岫猛然抬眼。
江黎衫这才看到他挺高的鼻尖上也不知什么时候起了一层薄薄的汗珠。
模样看起来有点紧张。
作为一个合格的老师,安慰差生也是必修课之一。
“不用紧张,背给我听就可以。”
可谢岫哪里会背啊。刚才她说话的时候,他满脑子都是“他们这样会不会凑的太近”。“她身上好香。用了什么沐浴露。”“她脖子好漂亮,好白,好长,有点想…想咬…。”
“她的嘴唇也红红的,像樱桃,想…”亲。
“我…不会。”
“…?…。”
“一个字都不记得了吗?”认知再次被刷新。
一贯平稳的心境有些维持不住。
他摇摇头。
虽然江黎衫一早就料想到他可能不会,可也没想到,他竟一个字都没记住。
身体里某个弦断裂,“……你要不考虑一下,再回去重新念一下初中!”
“或者小学!”
谢岫,“……。”
要是第二次还没听懂,谢岫的智商就是真的有些低了。
微微抬睫,少年耳朵有点红的轻启唇瓣,“姐姐,是觉得我笨?”
江黎衫没说话,却也算默认。
不冷不淡的精致面容上就差把,“你自己笨不笨自己不清楚?”几个字大写在脸上。
谢岫盯着她的脸,抑制不住的偏头弯了弯唇。
-
重新翻开练习册。“先写下一题吧。”
第二题是集合与元素的归属问题。
江黎衫先分别给他讲了“集合”和“元素”的定义。又怕他听不懂,她甚至连“归属”的核心定义,也给他叙述了一遍。
江黎衫先分别给他讲了“集合”和“元素”的定义。又怕他听不懂,她甚至连“归属”的核心定义,也给他叙述了一遍。
幼稚园老师估计都没她话多。
“归属是一个动词,它的核心定义是属于,归于,或划定从属关系。”
怕惹她厌烦,谢岫这次没敢再走神,视线紧盯着白色纸张。
题目倒不难。但由于他上半年刚来的时候,一心只想赚钱,偿还江家的恩情,课程缺的多,很多基础的知识,他只有些浅薄记忆,确实不太会。现在要重新捡起来,确实不算一件容易的事。
分析完名词含义,江黎衫问他,“所以,现在你明白这道题要考什么了吗?”
谢岫又重新读了一遍题目。认真想下。
他当然不能如她一般,句句是教科书式的标准发,轻点了下头,“知道。”
指尖指了指题目的两个已知条件。
“考的就是它能不能属于它,成为它的一部分。”
江黎衫倒是第一次听见这样的说法,但又一想,也没错。
轻“嗯”了声,觉得某人还不是无药可救,“是这样的,你理解的没有问题,集合的归属考的就是这方面的知识。”
“那现在,我看着,你来写。”
谢岫深吸一口气,落笔。
这是一道大题,谢岫再傻也知道大题要先写“解。”
写“解”给一分呢!
黑色水笔滑动纸面,江黎衫还没来得及看清,一个狗爬式的“解”字便跃然纸上。
“?!”
字好丑!
强迫症严重的江黎衫闭了闭眼,本没打算多管,可忍受了一会儿,发现自己还是容忍不下。
一把抢过谢岫手里的笔,在谢岫茫然不明的眼神里,她握住笔,轻轻划掉他那个分不清是正,还是斜的“解”字。而后,在划掉的旁边又重新写了一个。
她的字是自小跟书法老师练过的,很标准的楷体。
写完,她才抬眼,低眉道了声歉。但也没觉得自己做错。
“抱歉,没忍住。”
“你的字…丑到我了。”
谢岫:“……”
看着只隔了几厘米的,却截然不同的两个“解”字,谢岫心腔涌起一股道不明的感觉。
像有虫卵钻进四肢百骸,痒痒的,不难受,但奇怪。
没等他细想明了,耳侧凌凌的碎音便已落下。“继续吧。”
谢岫再度握住笔,写完了这道可以称得上没有任何难度的题目。
江黎衫看了眼,觉得他还是有点智商的,虽然不多。
后面也确实验证了,他不算太笨,但就是字真的很丑。
丑到没脸见人的程度。
……
两个半小时,江黎衫终于看着他写完了题目。
以困了要睡觉为由强行送走了他。
-
谢岫回到卧室,虚靠在门后。
手轻放在心口。那里跳得很厉害,似是再也压抑不住。
冒着湿汗的手指黏黏糊糊的翻开数学练习册。
谢岫又去看她写的那个“解”字。
两人的字明明是两个极端。可谢岫却觉得莫名和谐。
脖颈冒出热汗。呼吸变得稍稍急促
谢岫忽然想到方才她给他讲题时说的“归属”的含义。
心脏砰砰。
狂妄沉寂的夜晚。
他拿书挡脸。
妄念猝然横生,“元素属于集合,那她能属于他吗?”
-
躺回床上,墙上的钟表堪堪指向八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