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冬,就算太阳高高升着,外面的温度依旧低到离谱,凉风一阵阵的吹,顺着衣服缝隙往人骨头深处钻。
老警察最后拍了拍谢岫的肩,而后转身。
冬天雪厚,并不怎么好打车。
谢岫抬头扫了眼道路中央车辆,正在思考该如何回去时,却猝不及防,对上马路对面车窗里某人的眼。
隔着一条不算宽的马路,两人撞上视线。
他愣住了。
心跳在此刻疯跳,速度快的超乎想象。
大概没有什么比方才还在电话里的人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来的惊喜大。
呼吸稍乱。
谢岫想抬手去揉眼睛,又怕这个动作太傻气。
长时间没等到他做出回应,江黎衫耐心有些耗尽,冲他招手。
示意他直接过来。
谢岫回神。加快步伐朝马路那边走去。
走了两步,又用跑的。
去见爱的人,是要用跑的。
谢岫这一刻,才对这句话,有了深刻体会。
站在车窗边,他着迷地看着她,颤着嗓音,一度怕是自己出现了幻觉,“你怎么知道,我……?”他像是傻了。
江黎衫望了他一眼,半开玩笑道,“我要是说我在你身上安装了监视器,你信吗?”
正常人听到这话,第一反应,应该就是觉得自己的人权受到了侵犯。
又或是觉得对方在开玩笑。
但谢岫只是笑“安在哪了,用不用我给你找个地方。”
“保准可以看到…别的…不一样的。”
说两句,便又开始不正经起来。
“……”
“……先上车吧。”
拉开副驾驶,谢岫上车。
江黎衫去调车内温度。
“冷吗?用把温度,调的更高一些吗?”
谢岫说还可以。
江黎衫便直接调高了几度。阵阵热风,确实让人连着灵魂都发热。
谢岫舒服惬意地眯眼。
江黎衫透过后视镜看了他一眼。
“不再问问,我是怎么找到你的?”
清隽的脸上带上明显的笑痕,“你不想说,我就不问。”
“再说,我也没什么,是你不能知道的。”
“手机密码是你生日,银行卡密码也是你生日,所有能设置密码的,都是你生日。”
“我的一切,你都可以知道。”
心跳成功漏了一拍。
江黎衫逃窜似的,生硬跳转话题。
“其实我是安排了保镖…近身…保护你。”说完,大小姐又补充
“当然,他们不会限制你的自由。”
“只是起了个保护作用。”
“只是起了个保护作用。”
“要是你觉得,我可以……。”
如这种私自给对方安排保镖且未经过对方允许的情况下,江黎衫觉得是个正常人都有生气的可能,就是她自己,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虽然可能知道,对方是好意,但还是觉得自己受到了窥伺。
前方六十六秒的红绿灯。
江黎衫在分叉路口稳稳踩了刹车。
谢岫在她话落,没第一时间给出答复,只着迷地看着她的侧脸。
安静的车内。
他突然叫她的名字。
声音很小,像在疯狂压抑什么。
“江江。”
“嗯?”江黎衫狐疑。
“其实,你已经喜欢上我了,你知道吗?”
“?!”
脚底一滑。
大小姐自成年拿到驾照后,这么多年,第一次险些抢了红灯。
谢岫则笑出了声。
-
何萃是在第三天下午五点多的时候,离开公安局的。
走时,闹得很难看。
何萃此人脾气火爆,当办案警官将结果告诉她,这些私人家庭事宜,公安无法处理,需要她自己处理时,她当时就如燃烧的火药桶,炸了。
不仅将公安局上午值班的所有工作人员全部恶语辱骂一通后,还砸坏里面不少东西。
警察从没见过脾气暴躁成这样的女人。
当下就对她实行了三天拘留。
美其名曰让她冷静冷静。
本以为三天拘留下来,这女人能收敛一些,谁知,她在里面更是骂天骂地,脏话连篇。
值守的老警察从没见过如此粗俗的女性,一时间,更心疼早上那男孩了。
摊上这样一个母亲,不知道人生要受多少苦。
关押期间,警察最先试图联系何萃的小儿子谢和,得到的结果无一不是电话已关机,无法接通。
最后实在没办法,也不想再关着这尊“煞神”,给他们找麻烦,无奈拨通了谢岫的电话。
赔偿款五千四百六十二元,是谢岫那边垫付的。
收到钱,警察便将人放了。
给何萃解开银手铐时,屋内的女警察难得多两句。
“好好,对你大儿子。”
“这年头,这么知道感恩的孩子,可不多了。”
何萃只啐来一口唾沫给对方。
“怎么?你看上那个小杂碎了。”
“老娘告诉你,你没机会了。等老娘出去,就弄死他,不弄死她,也要跟他同归于尽。”
“………。”
*
离开了公安局,何萃又累又渴。
随意找了个花坛边坐下。
花坛周围雪还没干透,瓷白的砖块上全是未干的水。
冷水浸透肌肤。何萃屁股位置的衣服全湿了,被冻的直哆嗦。
冷水浸透肌肤。何萃屁股位置的衣服全湿了,被冻的直哆嗦。
又骂了声脏话。她起身发泄似的踹了几脚花坛。
天旋地转间。
脚底一滑
后脑勺着地。
再睁开眼,何萃发觉自己是在医院。
鼻子上还插着氧气管。
很不舒服。
她抬手就想拔掉。
“阿姨,你先别动。”
耳侧一道低低的男音打断了她。
何萃眯了眯有些混浊的眼,看过去。
发觉是一个长得还算不错的男孩。
当然,跟她家那个小杂碎没法比。
“来,我帮你。”说着,男孩儿轻轻抬手。
氧气管摘除,何萃舒服不少。
长期没进过水的喉咙干到冒烟。
“是你小子给我送来医院的。”何萃倒地之前的记忆还是有的。
“对。”男孩笑笑。“我去附近的图书馆借书,正好看到阿姨你晕倒在地,便打了120。”
何萃说不出感恩的话。也没觉得自己要感恩。
用谢岫父亲在世时曾说过一句话,便是,这女人的心比石头还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