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安辰突然问，“王厂长签字了？”

“签了。”苏h头也没抬，“足够咱们撑到年底。”

周安辰手上的动作停了，“那账本呢？”

“还在我手里。”苏h拨弄了一下算盘，“现在交上去，三厂肯定得停业整顿，咱们的货源也就断了。”

“等这批电视做出来，卖出去，那时候再把账本寄给纪委，不迟。”

周安辰放下鞋刷，眉头皱成了川字，“王厂长这种人，缓过劲来肯定会反咬一口。”

“我知道。”苏h停下笔，转头看着他，“所以咱们得快。等赚够了买房子的钱，咱们就搬出这个大杂院，离这堆破事远点。”

虎子那颗门牙到底是被周安辰扔上了房顶。

虎子含着一口牙膏沫子，说话含含糊糊，“妈，我这牙啥时候能长出来？”

苏h正往脸上拍雪花膏，“急什么，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周安辰在院子里劈柴，斧头落下，木柴应声而开，动静利索。

他穿了件旧军大衣，袖口挽着，露出的手腕上有几道陈年旧疤。

胖婶端着尿盆从东屋出来，缩着脖子，贴着墙根溜了过去，连个正眼都不敢往苏h家门口瞧。

“怂货。”

虎子吐掉嘴里的沫子，小声嘀咕了一句。

苏h在他脑门上弹了一下，“少学那些市井气。赶紧吃，吃完上学去。”

早饭是棒子面粥配咸菜，周安辰特意给苏h煎了个荷包蛋。

虎子眼巴巴地看着，周安辰筷子一挡，“你妈费脑子，得补。”

虎子撇撇嘴，低头扒拉粥。

吃过饭，苏h坐着周安辰的自行车去了厂里。

有了三厂的货，红星厂的车间彻底活了。

“放心吧姐，我盯着呢。”马三凑过来，压低声音，“那个赵四海今早来过，想讨点跑腿费，我给打发了。”

苏h点头，“这种人不能喂太饱，饿着点才听话。”

中午，食堂的大锅菜里多了几片肥肉。

工人们吃得满嘴油光，干劲更足了。

苏h没在食堂吃，她坐在办公室里，盯着墙上的挂历出神。

离过年还有不到两个月。

这批电视要是能赶在年前铺开，那一套带院子的房子就有着落了。

正想着，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周安辰提着个保温桶走进来，“食堂那菜没油水，我给你带了点好的。”

打开一看，是红烧带鱼。

这年头带鱼是紧俏货，还得有票。

“哪来的？”

苏h夹了一块，肉质肥厚，咸鲜入味。

“战友寄来的海货。”周安辰坐在一旁，看着她吃，“味道怎么样？”

“还行。”苏h嘴上说着还行，筷子却没停，“你也吃。”

“我吃过了。”周安辰给她倒了杯水，“刚才在门口碰见林副厂长的那个小舅子，在厂门口晃悠，鬼鬼祟祟的。”

苏h动作一顿，“看来王厂长那边还没把人按住。”

“要不要我去处理？”

周安辰的语气很平，像是在说处理一袋垃圾。

“不用。”苏h把最后一块带鱼塞进嘴里，“他既然敢来晃悠，就是想找茬。”

“咱们只要把生产抓好，不出乱子，他就是把红星厂的大门瞪穿了也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