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的客车在土路上颠簸。

马三打着呼噜，脑袋随着车身摇晃，时不时磕在车窗玻璃上。

周安辰把军大衣往苏h身上拢了拢，胳膊垫在她颈后。

车厢里弥漫着旱烟味和橘子皮的酸涩味。

到了县城汽车站，三人提着大包小包下车。

马三揉着落枕的脖子，提溜起两个装满省城特产的网兜。

“这趟真没白跑。”

周安辰接过苏h手里的帆布包，“先回大院。”

刚进胡同口，就听见陈秀芬的大嗓门。

“陈胖子！你那算盘珠子都快让你拨散架了！三七二十一，你给我拨个二十八出来，你那脑子长后脚跟上了？”

苏h推开大门。

院子里，陈胖子撅着屁股趴在石桌上，眼泪汪汪地扒拉着算盘。

虎子坐在旁边，端着个搪瓷缸子喝水，小大人模样。

“妈！”

虎子眼睛一亮，放下缸子跑过来，抱住苏h的腿。

陈胖子扔了算盘，跟着扑过来，“苏姨！你可算回来了！我妈这几天不给我饭吃！”

陈秀芬拿着个鸡毛掸子从屋里冲出来，“放屁！昨天晚上那两碗大米饭喂狗了？”

看见苏h和周安辰，陈秀芬把鸡毛掸子往身后一藏，脸上的怒气转成了笑。

“哎哟，大功臣回来了！这趟去省城顺当不？”

苏h把网兜放在石桌上，解开绳结。

“顺当。带了点省城的桃酥和麻花，大家伙分分。”

张大妈端着个笸箩从后院过来，听见这话，脚底下生风。

“省城的桃酥？那感情好，我这牙口就吃得了酥的。”

大院里的邻居呼啦啦围上来。

苏h拆开牛皮纸包，每人分了两块桃酥、一根麻花。

陈胖子抢了一块桃酥，塞进嘴里，噎得直翻白眼。

虎子递过去半缸子水，胖子咕咚咕咚灌下去，这才顺过气。

苏h揉了揉胖子的脑袋，“慢点吃，没人和你抢。”

老李披着那件破棉袄，从厂里下夜班回来，手里拿着个空饭盒。

“苏厂长，老周，听马三在胡同口嚷嚷，说咱们厂拿了大单子？”

周安辰点头，“一万二的预付款。”

人群里发出一阵惊呼。

这年头，普通工人一个月工资才三十几块。

李彩霞在水池边洗白菜，听见这话，手里的动作停了。

她把白菜叶子甩干水，破天荒地冲着苏h笑了一下。

“苏厂长，老赵昨晚还说呢，厂里要是忙，他可以加夜班，不要加班费。”

苏h看过去，“加班费按规矩给。干活出力，没有白干的道理。”

李彩霞连连点头，端着白菜回了屋。

陈秀芬拉着苏h进屋，压低声音汇报这几天的战况。

“你走这几天，胖子翻了天了。”

“为了吃一块花生酥，他拿虎子的作业本去抄，结果把行抄串了。”

“老师把他俩全罚站了。老李气得拿皮带抽了他一顿，屁股现在还肿着呢。”

苏h往窗外看了一眼。

陈胖子正坐在石凳上，只敢挨着个边儿。

“虎子没跟着闹？”

“胖子挨揍的时候，虎子还帮着求情来着。”陈秀芬无奈的摇头叹气，“你说同样是吃饭长大的，差距怎么这么大。”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