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山叔,我想买台缝纫机,钱倒是有,就是这票实在难弄。”周子墨开口问道:“公社那边最近有富裕的指标没有?”
赵大山听了这话,夹着烟的手指顿住了,脸上的笑意收了几分,眉头也跟着皱了起来。
“缝纫机票?”赵大山吸了口烟,缓缓吐出,轻轻摇了摇头,“子墨,这事难办。”
他在炕沿上磕了磕烟灰,耐心解释道:“这种大件的工业票,公社每年都是有定数的。上面拨下来,先紧着公社领导,再分给那些得过奖的劳模标兵。剩下的那点零星指标,才能轮到咱们各大队。到了大队这一层,连个自行车票都能抢破头,更别说缝纫机了。真要按正常渠道往上报,猴年马月都轮不到咱们生产队。”
周子墨点点头。这情况在他的意料之中,年代的物资匮乏,不是谁一句话就能解决的。
赵大山看周子墨没说话,转头瞅了一眼门外,身子往前倾了倾,声音压得极低:
“你要是实在想要,又不怕花钱,倒是可以去县城的黑市碰碰运气。”
“黑市?”周子墨挑了挑眉。
“县城里头,有人专门干这种倒买倒卖票证的营生。”赵大山语气变得十分严肃,“只要钱到位,啥票都能给你踅摸来。不过,这事也有风险。”
赵大山紧接着叮嘱:“那地方是非法交易。一旦被抓着,票没收不说,人也得被请进去喝茶,弄不好还要戴帽子。你要去,千万得小心,绝不能声张。这事烂在肚子里,跟谁也别提。”
“我知道了。”周子墨点了点头。
从赵家出来,日头已经爬得挺高了,路面的积雪化了些,走起来有些湿滑。
苏晓月紧挨着周子墨走,两只手绞着衣角,小脸皱成了一团:“子墨哥,大山叔说的那个黑市听着怪吓人的。万一出点啥事可怎么办?要不咱别买缝纫机了,衣服破了我拿针线多缝几针一样能穿。”
苏晚晴走在另一侧,眉头同样微微蹙起,语气里透着担忧:“晓月说得对。缝纫机不是必需品,要是为了这个冒风险进局子,太不值当了。子墨,你别去蹚这趟浑水。”
看着两姐妹紧张的模样,周子墨语气轻松地安抚道:“别瞎担心,我就是先打听打听。真要去,也是先去县城探探路,看准了再下手。不会拿自己开玩笑的。”
听到他这么保证,苏晚晴悬着的心稍微放下了点,但还是忍不住轻声提醒:“总之你得加点小心。”
……
三个人顺着村道往回走,还没拐进自家那条胡同,就听见院子里人声鼎沸,热闹得不行。
苏晓月探着身子往里看了一眼,有些惊讶:“姐,子墨哥,咱家院子里好多人啊!”
周子墨加快脚步走进院门。
宽敞的院子里这会儿站了十几口子人,有男有女。王桂花穿着新做的深灰色棉袄,满面红光地在人群里来回穿梭,手里端着个装满瓜子花生的笸箩,挨个招呼大家抓着吃,脸上笑开了花。
见周子墨回来了,院子里瞬间静了一下,随后立刻炸开了锅。
“子墨回来了!”
“子墨兄弟,过年好啊!”
众人纷纷迎上来打招呼,态度一个比一个热络。
周子墨快速扫了一眼,来的人大多是熟面孔,其中好几个都是之前经他手治好伤病的村民。
张德茂提着个大篮子,几步挤到最前面。他媳妇刘翠花之前生孩子大出血,要不是周子墨出手,那可就是一尸两命。
“子墨兄弟,哥哥给你拜年了!”张德茂把篮子往前一递,掀开上面盖着的粗布,“翠花在家带孩子。这是她特意发面蒸的白馒头,还炸了一盆麻叶子,非让我今天送过来。要不是你,我们一家就完了。”
旁边,王大婶也站了出来。她的老寒腿之前被周子墨几副药治好了,今天特意拉着女儿王晓燕一块过来。
“子墨啊,大婶也来给你拜年了。多亏了你开的药,这几天天这么冷,我这腿硬是一点没疼过。”王大婶把用红纸包着的两斤白糖塞到苏晓月手里,“晓月,拿着甜甜嘴。”
孙建国也夹在人群里,笑呵呵地递上自家熏的一条腊肉,连声道谢。
周子墨没有假客气,痛快地收下东西,转身从兜里掏出大前门,给院子里的男人们挨个发烟。
苏晓月手脚麻利,跑回屋抓了一大把大白兔和杂拌糖,分给跟着大人来凑热闹的小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