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普车在村口的土路上拐了个弯,最后一点引擎的轰鸣声也完全消失在山风里。
王桂花一直等到车子彻底看不见影了,这才猛地一拍大腿,心疼得直叹气:
“子墨啊,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实心眼!那可是县里的编制,正经的铁饭碗,还给分房,连晓月的工作都给解决了!这么好的事,你怎么就推了呢?”
刚才有外人在场,她为了给儿子留面子,一直咬着牙没插嘴。
这会儿客人走了,她积攒了半天的肉疼劲儿一股脑全冒了出来。
苏晓月站在门槛旁,低着头,手指不自觉地在衣角上绞着。
她轻轻摸了摸自己还没显怀的肚子,小声嘀咕了一句:“子墨哥,去城里住楼房确实挺好的。要是去了城里,以后孩子生下来,一落户就是城里人,也不用在村里挣工分了。”
她本来就是从京城下乡的知青,过惯了城里的日子,自然知道城里户口和商品粮的精贵。
周子墨看着她那副有些纠结的小模样,笑了笑,抬脚走到她身边。他伸出手,把她有些温凉的小手握进掌心里,顺势轻轻捏了捏。
“城里虽说方便,但也有不自在的地方。人多眼杂,买根葱都要用票,邻里之间隔着一堵墙,谁家有点动静大家都盯着。咱们留在村里,日子不见得比城里差。”
周子墨看着她的眼睛,语气十分笃定,“相信我,留在青山村,我也能让你们过上好日子。而且在村里,我每天都能陪着你和孩子,不用去单位里受那些拘束。”
苏晓月感受着手心里传来的温度,心里那点小小的惋惜和动摇瞬间烟消云散了。
她抬起头,迎着周子墨的目光,甜甜地笑了笑:“嗯,子墨哥,我听你的。你在哪,我就在哪。”
王桂花在一旁看着,见儿媳妇都没意见,虽然心里还是觉得可惜,但也知道自己劝不动。
这个儿子打小就是个有主意的,尤其是这段时间,连县里的干部都大老远跑来求医,她对儿子也多了几分盲目的信任。
“行了,妈也就是顺口一唠叨。”王桂花把空了的水碗往围裙上擦了擦,脸上重新有了笑模样。
“只要你们小两口觉得好,在村里当个医生也挺好。去城里规矩多,指不定还真没家里自在。我这就去做饭,晌午咱烙白面饼吃!”
说完,她便风风火火地端着碗朝厨房走去,脚步比刚才轻快了不少。
苏晚晴一直默默站在旁边。她手里还抱着那个倒完水的暖瓶,有些失神地看着周子墨。
她怎么也没想到,面对县里干部亲自给出的编制、住房和工作,周子墨居然能拒绝得这么干脆利落。
换作其他人,恐怕早就忙不迭地答应下来了。
这个和她年纪相仿的男人,做事总是那么出人意料。
当然,这些心思苏晚晴并没有表露出来。她心里很清楚自己的身份,这种时候,确实轮不到她来发表什么意见。
她有些不自然地避开了周子墨的视线,抱着暖瓶,轻手轻脚地回了屋里。
堂屋里安静了下来,只剩下厨房里传来王桂花和面时,面盆碰在灶台上的轻响。
没过多久,一股纯正的麦香味便从厨房里飘了出来,两张烙得金黄焦香的白面饼端上了桌。
午饭之后,周子墨在炕上眯了一会儿。
王科长的到访,并没有在周子墨的心里激起多大的波澜。
对周子墨来说,王科长虽然是个县里的干部,但归根结底也只是个普通的病人。
要说有什么特殊,无非是这个病人手里有些实权,行事作风比较大方,往后家里万一遇上什么难处,说不定能找他搭上线。
当医生就有这点好处,那就是人脉极广。
不管你在外面多有能耐,只要生了病,就得规规矩矩地求到医生跟前。
一个医术精湛的医生,他的交际圈子往往能跨越各行各业,上到机关干部,下到普通百姓,谁都想跟能救命的人套个交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