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读了几年道经,略知一二。此番上山,正想请真人指点。”
叶全真没有再说什么,便继续上山,只是放慢了脚步,与其并肩而行。
午间便宴设于净乐宫偏殿,案上陈设清简,皆是武当素斋:清炒时蔬、嫩豆腐羹、香菇青菜,别无荤腥,只在一旁安设一把瓷壶,烹的正是武当特产骞林茶。
此茶野生于太和山阴坡,必待清明前后晨露未之时采摘,芽叶纤秀,初入口极是苦涩,待冲至三四泡,方有清奇幽香漫出,回甘绵长,故古来便有茶宝之称。
《敕建大岳太和山志》亦载其“能愈诸疾,自昔以来,人皆敬重”,最是清心明目、平和心境。
叶全真轻执茶盏,缓缓举杯,温声说道:“净乐宫,乃是真武大帝降生之所。当年玄帝降诞,便在此地。宫中多存古迹旧迹,学士午后若有余闲,贫道愿奉陪一游。”
秦浩然闻放下筷子,从容颔首:“《真武灵应经》有云:‘玄帝降诞,紫气充庭,神光满室。’由此可见,圣人临世,自有异象昭应。”
叶全真抚须颔首,目中微露赞许:“文臣而通道家典籍,实在难得。学士随口便能引经据典,可见平日是真下过一番功夫的。”
秦浩然微微欠身,礼数恭谨:“真人过誉。下官不过是纸上空谈,真正的修行体悟,还需多多向真人请教。”
饭后稍歇,叶全真便陪侍秦浩然缓步游览宫苑景致。
净乐宫规制宏壮,广袤连垣,殿宇层叠栉比,飞檐翘角凌虚摩霄,尽显皇家道场气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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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全真抬眸凝望巨碑,徐徐道:“此碑乃太宗皇帝敕命所立。当年朝廷敕修武当道场,前后历十余载,征调匠役军民三十万众,方铸就今日这般规制。”
秦浩然微微颔首,轻叹道:“帝王崇道奉神,自古皆然。只是崇道与治国之间,分寸最难拿捏。”
叶全真侧目而望:“道本存乎人心,非在符香火。符仪轨皆是枝节,修心安民方为根本。帝王若能以道正心,以仁治国,便是真崇道。若一味求符灵验、祈神庇佑,却漠视民间疾苦,不过是媚神罢了。”
秦浩然转过身,凝睇叶全真,微笑回应:“真人此,深契圣贤大道。古来圣王治国,皆以神道设教教化万民,民心即天心。民心安,则天心顺;民心怨,则天心怒。”
罢,缓步至碑前,指尖轻叩碑石,似有万千感慨。
入夜,净乐宫古钟无端自鸣。钟声清越澄亮,穿破夜空,一声递一声,远传数里之外。
秦浩然正在偏殿披阅道经,闻钟声便合卷出门,见叶全真已立在庭院中,仰首望月,缓缓道:“此钟数十年未曾自鸣,今夜忽作声响,不知主吉主凶。”
秦浩然行至身侧,亦举头望向中天皓月,忽然开口:“《道德经》有云:‘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真人以为,此‘一’究竟为何?”
叶全真转眸看他,目中微绽灵光:“学士这是考较贫道?”
“不敢,只是心中久存疑惑,欲向真人请益。”
“此‘一’,是太极,是元牛翘斓匚磁兄鹊囊坏阆忍炝楣猓嗍侨诵闹械囊坏惚菊嬲嫘浴5郎唬簧蛭铮蛭镉傻阑找喔垂橛诘馈9识薜乐耍璐油蛳蠓诅≈醒盎卮恕弧爻直拘恼嫘浴!
二人立在庭中,长谈良久。从《道德经》论及《周易》,自丹法阐至易理,由修身之要说到治国之道,语相契,相见恨晚。
不觉夜已深沉,秦禾旺数次前来请示,秦浩然方才揖别归舍。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