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事俱备,只等半夜。
今晚谁都没睡。
一个院子的人,男女老少,瞪着眼睛等着看安槐怎么抓耗子。
终于等到安槐说:“时辰差不多了。”
“诸元,动手。”
“是。”
诸元早已按捺不住兴奋,提着一把精致的精铁小铲走上前。
安槐指了指玉石旁一处泥土微松的地方:“就这儿,挖半尺深。形状要圆,如满月之状。”
诸元连连点头,挽起袖子,小心翼翼地开始掘土。他平日里练武,手极稳,不消片刻,一个规整圆润、深浅正合半尺的小坑便呈现在众人眼前。
安槐走上前,取出洗得极干净的浅褐色陶碟,稳稳地平放在坑底。
“小喜,玉粉。”
小喜赶忙递上一个纸包,里面是白日里从府里玉匠那儿扫来的干净玉粉,细密如沙。
安槐接过纸包,将玉粉均匀地铺在陶碟里,薄薄一层,宛如冬日初雪覆在碟中。
接着,她将那一碟油亮、肥润的羊脂碎块摆在玉粉中央。
羊脂是刚从厨房要来的最肥的部分,未曾下锅,未沾半点盐星,散发着一股浓郁却不腥膻的油脂香气。
“最后是这个。”
安槐从怀里摸出三枚成色极好的五帝钱。
这三枚铜钱呈古铜色,边缘被磨得圆润,透着一股沉甸甸的人间财气。安槐将它们呈品字形,轻轻压在羊脂碎块的周围。
“王妃,这铜钱也是给它们吃的?”黎四忍不住压低声音问。
“它们不吃铜钱,但它们喜财。”
安槐解释道,“金玉白鼠精,既然占了个‘金’字,便对人间最盛的财气极度敏感。玉粉是食,羊脂是引,铜钱则是钩。缺一不可。”
说罢,安槐亲自动手,抓起一旁的细土,轻轻地往坑里覆盖。
一切布置妥当,安槐站起身来。
“都退后。”安槐目光扫过众人:“退到三丈开外,不要发出声音,还有,身上绝不能有任何红色的物件。玉鼠最忌血光与烈阳,红衣红饰,在它们眼里便是索命的符咒。”
众人闻,纷纷检查自己的衣着。
众人退到三丈开外,在游廊下的石阶上依次坐下。
靳朝还是要面子的,他没坐下,站在一旁。
半夜三更在游廊坐成一排,这也是三皇子府独特的景观了。
幸亏他这府里查的极严,自信没有旁处的探子,要不然的话,不知道要被传成什么样子。
夜风渐凉。
银铃紧紧挨着安槐,双手抱着膝盖,一双杏眼在黑暗中亮晶晶的,却又带着几分藏不住的怯意。
“它们真的不咬人吧?”银铃小声哼哼。
安槐有些好笑地看了她一眼:“不咬,你且把心放在肚子里。”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
夜,静得可怕。
丑时过半。
天地间的冷意似乎又重了几分。
突然,安槐的耳朵动了动。
“来了。”
众人瞬间屏住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
只见那处覆盖着薄土的小坑旁,原本静止的泥土,突然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那动静极小,若非刻意盯着,根本无法察觉。
紧接着,是一阵细碎、微弱的窸窣声,像是细针在轻轻拨弄着沙子。
“沙啦……”
一粒小石子被顶了开去。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