z靳朝转身投入那片足以吞噬一切的权力洪流中,身影很快消失在廊庑深处。
他留给安槐的,是掌心一丝尚存的暖意,和一句沉甸甸的承诺。
安槐站在原地,摩挲着被他握过的手,唇角那点应付的笑意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于麻木的平静。
她知道靳朝是认真的。
可正因为他太认真,这事才更麻烦。
而且,人心易变。
她虽然现在是鬼,却也是做过人的。
何况帝王心。
还是别太当真的好。
“娘娘。”
“陛下政务缠身,这后宫诸事,怕是要劳您费心了。”
安槐眼皮一跳。
来了,终究是来了。
她抬步向外走:“知道了。”
刚出偏殿,太监总管就领着一众宫中旧人,如同潮水般涌了上来。
这些人原是伺候先帝后宫的管事太监和嬷嬷,个个脸上都写满了惶恐与急切。
“皇子妃娘娘,您可算出来了!”
为首的敬事房总管太监,白胖的脸上满是汗,几乎要跪下了:“这宫里头,全乱套了啊!”
“娘娘,陛下吩咐,后宫诸事,由您全权做主。”
安槐:“……”
她就知道。
那总管太监哭丧着脸,竹筒倒豆子似的开始诉苦:“先帝爷留下的妃嫔,有封号的三十六位,没封号的有十七人。”
“按祖制,有子嗣的可随子嗣去封地,或升为太妃留居宫中;无子嗣的,一部分要去皇家寺庙带发修行,一部分,去守皇陵。”
另一个掌管内务府的嬷嬷也抢着上前:“还有各宫的用度,先帝爷驾崩,要缩减用度,可谁的份例减了,谁的份例没动,这……这奴婢们做不了主啊!”
“还有先帝爷最爱的那只波斯猫‘雪团儿’,如今没人敢伺候,在暖阁里挠坏了三堂花梨木的家具了!”
“德太妃和贤太妃为了争长信宫的东暖阁,已经让手下宫人打了一架了!”
“娘娘!您快给个示下吧!”
“娘娘!”
一张张焦急的脸,一声声催命般的“娘娘”,像无数只无形的手,拽着安槐。
安槐面无表情地听着,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像是有一万只乌鸦在同时嚎叫。
她沉默了片刻,在众人期盼的目光中,缓缓转过身。
然后,抬腿就走。
“哎?娘娘?您去哪儿啊?”
众人皆是一愣。
安槐头也不回,步履生风,方向直指宫门。
她打算跑。
这泼天的富贵谁爱要谁要,她不伺候了。
她一个鬼,好不容易重见天日,难道就是为了给这群活人处理鸡毛蒜皮的破事?
她图什么?图她们死后阴魂不散地来感谢自己吗?
“娘娘!”
“娘娘!”
两声惊呼同时响起。
小喜和柳嬷嬷眼疾手快,一左一右,死死地抓住了安槐的胳膊。
她们是从皇子府被带来的,靳朝的意思是,宫里的人安槐都不认识,得有几个熟悉好做事。
“娘娘,您不能走啊!”柳嬷嬷急得眼圈都红了:“陛下如今正是最难的时候,前朝后宫,千头万绪,您是他的妻啊!夫妻本是同林鸟,您可不能大难临头各自飞啊!”
小喜也死死抱着安槐的胳膊不撒手:“是啊娘娘!您走了,陛下怎么办?咱们……咱们怎么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