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好一会儿,再次站在窗口的吴德贵,已经看到了“林家”的马车车队装好了一切,套上了马,随时准备出发了。
“吴东家,”石婆子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这一单,俺干了。”
吴德贵回转过身,听到石婆子如此说,他的眼睛一亮,脸上的笑终于有了几分真切。
他快步走到桌前,语气高兴的对石婆子赞道:“这就对了嘛。
你放心,这一单,是个大肥羊,绝不会亏待你的。
我给上头报得是这个数,”吴德贵对着石婆子伸出三根手指,“到时候,咱们俩分那多出来的。
你不说,我不说,上头不会知道的。”
心里气儿顺了,吴德贵拿起桌上那碟落花生,倒进自己手心里,一把塞进嘴里,嚼得咯嘣响。
石婆子抬起头,看着吴德贵,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不是感激,不是信任,只是一种认命了的、麻木的、什么都无所谓了的空洞。
“那几个人,俺们要什么时候动手?”
吴德贵站起身,走到窗前,又往外看了一眼。
“林家”的车队已经出发了,五辆车,前后各有随从骑马护着,正缓缓的往街口走。
车轮碾过积雪,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在安静的街巷里传得很远。
他看着那辆拉着“林子”的马车,嘴角微微翘起,露出一丝贪婪的笑来。
他舔了舔嘴唇,像是在回味落花生的美味,也是在对未来自己能分到的银子而提前高兴。
“不急。
他们要去三娘娘山,就得走官道,过了大斗村,就才是你家野店的地盘。
他们人多,主家又是个受不得累的瘫子,路上走得指定慢。
而且,就这天。。。。。。”
吴德贵向着窗外伸出手,细密的雪花落在了他的手心里。
“他们在路上走不快,我算过了,要是不出意外,第二天入夜后,他们在官道上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那就是你们的菜了。”
石婆子没有接吴德贵这话。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粗糙的、沾满了洗不掉血污的手,沉默了很久。
窗外,雪还在下,越下越大了。
细碎的雪花打在窗棂上,沙沙的,像是在低声说着什么。
远处,“林家”车队离着这鼓楼大街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灰蒙蒙的天色里。
五辆马车,被夹在中间的一辆是李明远坐的。
拉车的是上好的马,用的是桐木车辕,车厢里铺着厚厚的褥子,放着炭盆、茶壶、点心匣子,还有几本用来打发时间的书。
车帘是两层,外面一层是厚重的青布,里面一层是薄纱,既能挡风,又透光。
车夫是绣衣使中功夫最好的汉子,他坐在车辕上,手里攥着缰绳,看着前方;但他的的眼睛,就也一直在扫视着路两边的人群。
很快,车队拐出鼓楼大街,就一路往西去。
街上的行人不多,因为雪还在下,但到了主街上,街边的铺子大多都开着门,伙计们缩着脖子站在门口,看到了“林家”车队经过;有的好奇的仰头张望,有的低头继续忙活自己的事儿;自然也有认出来了,这是十天前,住进了如意客栈,十分有钱的来自江南的一队客商。
“哟,这一队不是那江南来的富商吗?
听说住进了如意客栈往外赁的套院儿,这是不住了?今儿个就要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