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卿,”刘彻忽然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你说,朕如今所做的一切,会不会……有朝一日,也成了那荒唐的嫁衣裳?”
“陛下!”卫青单膝跪地,“陛下乃天命所归,我大汉将士用命开疆拓土,乃是为我华夏万世开太平!绝无可能为他人做嫁!朝堂之事臣并不甚了解,但臣相信,以陛下的圣明绝不会让那等事情发生。”
霍去病同样坚定:“陛下!管他什么真真假假,他乡故乡!但有敢犯我强汉、觊觎我土者,臣必率铁骑将其踏平!让其永世为奴,看他们还如何作他人!”
刘彻看着两位爱将,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
“起来吧。”他挥挥手,“天幕所未必全是假的,至少这真事隐和假话存朕是信的。传朕旨意,自今日起,加重对官吏欺瞒,阿谀之罪的惩处。鼓励奏事,尤其边关军情,地方灾异,不得有半分隐瞒!朕,要听真话!”
他顿了顿,眼中寒光一闪:
“还有,告诉张骞,西域诸国的情况,给朕摸得更清楚些。他乡?哼,朕倒要看看,这天下,还有哪些他乡,敢让我大汉子民反认!”
唐,太极殿前。
李世民久久不语。
魏征与房玄龄、杜如晦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都从对方眼中读出了同样的揣测。
陛下此刻所思,恐怕不止于天幕所的真假之辨,应当是是触动了那根名为耻辱的心弦。
渭水之盟……那迫不得已的城下之盟,那被他视为毕生大辱的过往,岂不正是他乡和故乡的极致体现。
天幕的字字句句,怕是一一敲在了陛下心口最敏感的那处旧伤上。
哪怕陛下最终将颉利可汗擒来长安,命其在宴前起舞一雪前耻,可这事终究……
魏征深吸一口气,出列上前,撩袍跪倒:“陛下,臣有罪。”
他这突如其来的一跪,让周围凝重的气氛都为之一滞,连沉思中的李世民都收回了目光,随即脸上露出点哭笑不得的表情。
这魏征,平日里都是梗着脖子把自己怼得没话说,今天居然主动认错?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哦?魏爱卿何罪之有啊?”李世民语气里带着点调侃,心情倒是松快了些,这天幕说得太沉重,魏征这一出倒让他缓了口气。
魏征没有站直,还是保持着躬身行礼的姿势,声音很沉,带着他以前从没有过的诚恳和痛心。
“陛下,臣的错在于眼光太浅,只见枝叶,不见根本。从前臣总盯着陛下一一行、朝中一令一策的是非对错,便以为已是尽心尽力,为陛下分忧,为朝廷尽责。
他抬起头,看着李世民,又像是看着刚才天幕消失的地方:“可今天听了天幕那些话,臣才惊觉臣错了!大错特错!”
“那真事隐去,假语村,说的哪里只是甄家贾家?这是直接戳咱们朝廷风气,官员做事根本的大毛病!”
“那祸起萧墙,说的哪里只是甄家丢了个孩子?分明是惊醒我们!最大的祸害往往就藏在自家门前!藏在眼皮底下!”
魏征越说越激动,脸都有些涨红:“臣从前未能想到这一层来提醒陛下,未能深究我大唐如今是否已暗藏这等致命之的东西……这是臣之失职,更是臣之大罪啊,陛下!”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