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给出了另一条看似无关的线索。
康熙二十五年(公元1686年),孔尚任以国子监博士的身份,随工部侍郎孙在丰前往淮扬,参与治理黄河入海口的水利工程。
这是他人生中极为特殊的一段经历,也是他与南方遗民文人圈产生深刻交集的开端。
画面中,尚且年轻的孔尚任身着官袍,立于黄河大堤之上,望着滔滔浊流,眉头紧锁。
他亲眼目睹河道官员的腐败、党争的黑暗、以及沿岸百姓因水患流离失所的惨状。
治河经费被层层盘剥,民工苦不堪,而官员们依旧在宴饮吟咏,粉饰太平。
他上书事,却如石沉大海;他想有所作为,却处处受制。
理想与现实的巨大落差,让他内心极度苦闷。
他写给友人的信中,常有“归田”之思,诗中亦流露出强烈的厌世情绪。
也正是在这仕途困顿、精神苦闷的时期,孔尚任得以深入接触并融入了当地一个特殊的文人圈子――由明末遗老和心怀故国的士人组成的群体。
画面一转,一处清幽的宅院。
孔尚任正与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品茶论诗。
那老者,便是江都诗人宗定九(宗元鼎),比孔尚任年长二十八岁,明朝灭亡后隐居不仕,终生不踏清朝官场一步。
他以其坚贞的品格和深厚的学养,深深影响了孔尚任。
他带着孔尚任游历当地,讲述旧朝往事,也带他认识了更多志同道合之人。
伴随着画面流转,一次重要的集会,悄然出现在天幕上。
孔尚任恭敬地执晚辈礼,与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并肩而行,身后跟随着二十余位当地文士,或执杖,或携酒,谈笑风生。
他们避开扬州城里最繁华的地方,不去那笙箫彻夜的名园,偏偏走向城西北一个偏僻冷落的地方――傍花村。
这里虽近城郭,却无喧嚣,陵陂起伏,野趣横生。
远处,一杆酒旗从竹林中探出。
他们饮酒赏梅,吟诗作赋,尽兴而归。
这场雅集,对孔尚任意义非凡。
归去之后,他写下一篇《傍花村寻梅记》,收录于他的文集《湖海集》中。
天幕缓缓放出原文,字迹清晰,一字一句如在眼前:
“维扬城西北,陵陂高下……箫鼓游舫,过无虚日。溪流转处,一桥高挂如虹,谓之‘虹桥’……一酒旗出竹林,飘扬有致。主人爱梅,红白绿萼,参差种之。花时与竹篱茅屋相映,梅之精神倍出,富贵家不知也。”
“戊辰正二月,多雪雨,逗留梅信,至花朝方盛。箫鼓游舫,皆集红桥,独留此数株老梅,为冷落薄游者吟诗买醉之所……后日之傍花村,不胜于花村也哉!”
看到这里,万界目光骤然一凝。
梅!
红梅、白梅、绿萼梅……那“箫鼓游舫”、“溪流转处”……梅与溪,在此处交汇。
孔梅溪!
“难道……这孔梅溪三字,竟是从此处化出?”杜甫喃喃道。
立刻有人提出质疑:“仅凭一篇游记,提及梅花与溪流,就断定孔梅溪是孔尚任,是否太过牵强?天下以梅溪为号者,未必没有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