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毫不差。

分毫不差！

崇祯没有再说话，只是死死钉在清单最末尾的那个数字上。

现银：五十二万八千六百四十三两。

其余金银首饰、古玩字画、绫罗绸缎、房产地契……折合银两，约计四十七万余两。

总计……近百万两白银。

百万。

朱由检盯着这两个字，只觉得一股腥甜之气猛地涌上喉头。

他记得清清楚楚，他刚登基那会儿，整个大明的国库连二十万两都不到！

二十万两！

那是他接手的大明！是养兵、发饷、赈灾、修城、抵御建虏、剿灭流寇……所有一切开支所依赖的国库！

堂堂天朝，泱泱大国，国库空虚至此！

他咬着牙，勒紧裤腰带，宫中用度一减再减，龙袍打补丁，连皇后都跟着他吃苦！

可他这位好岳丈，这位皇后娘娘的亲爹，这位他登基之初为了培植亲信而提拔的“自己人”，区区一个外戚闲散伯爵，家里竟然藏着近百万两家产！

一百万两！

足够给辽东将士们补上至少一个月的饷银，至少可以保证边关将士们至少半年的稳定！

更别说北方的灾区！一百万两！能救多少百姓！

可他的岳丈，他提拔的“自己人”，在他勒紧裤腰带过日子的时候，在他为辽东的军饷愁得彻夜难眠的时候，在他面对百姓流离失所却无钱赈济而自责写罪己诏的时候，正在他那座富丽堂皇的府里，笑眯眯地数着他那近百万两的家产！

此刻，周奎脸色早就从惨白变成了死灰。

“陛下……陛下这……”他的声音里带着绝望和恐惧，“老臣……老臣……”

“啪！”

崇祯听到他的声音，再也忍不住，抓起那份清单，狠狠砸在周奎的头上！

啪的一声，纸页散开，边角划过周奎的额头，瞬间划出一道血口子，鲜血顺着额角淌下来。

周奎被砸得脑袋一偏，鲜血糊住了眼睛，可他却只是拼命地磕头，嘴里含糊地喊着：“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啊！老臣冤枉！那些银子……那些银子是老臣一生积攒的体己，是皇后娘娘的嫁妆……是……是……”

“嫁妆？”朱由检冷笑一声，站起身来，绕过御案，一步步走到周奎面前，靴尖几乎抵着周奎的鼻子，“你女儿的嫁妆，朕登基的时候就给你算清楚了，你当朕不知道？”

“朕登基那年，辽东告急，军饷发不出，朕拆了御袍上的金丝去换钱。你知道吗？”

周奎拼命点头，额头的血甩得到处都是：“知、知道……臣、臣知道……”

“陕西大旱，灾民易子而食，朕从自己的膳食里省银子，每天吃两顿素菜。你知道吗？”

“知、知道……臣、臣惶恐……”

“朕想给边关将士发粮饷，翻遍内库，只找出三千两。你――知道吗？”

最后三个字，崇祯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裂痕。

周奎浑身一颤，额头抵地，不敢再看皇帝的眼睛：“臣……臣罪该万死！臣、臣知罪！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啊！”

他哭得鼻涕眼泪混着血水，糊了一脸，狼狈至极。

“饶命？”崇祯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的府邸，比朕的乾清宫还气派。你的吃穿用度，比朕还奢靡。你的库房里，堆着朕的国库都望尘莫及的银子。”

他弯下腰，将那份文书捡起来，在周奎面前晃了晃。

“朕的百姓在挨饿，朕的将士在流血，朕的江山在风雨中飘摇。而朕的好国丈，在朕的眼皮底下，藏着近百万两家财。周奎，你说――朕该怎么赏你？”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