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就因为他们有钱，有那些年积攒下来的盘根错节的关系网，他们就能收买宫人，就能教唆一个年幼的皇子说出那些诛心的话，就能逼迫父皇恢复李家的爵位！

一个已经没落的李家尚且如此，那其他外戚呢？

那些同样有钱、有关系、有盘根错节利益网络的外戚呢？

周奎只是一个平庸无能，除了国丈身份一无是处的人。

可他是皇后的父亲，是皇长子的外祖父。

这个身份本身就是一面旗帜。

杀了周奎，其他外戚会怎么想？他们不会管周奎是因为什么罪名被杀，他们只会看到皇帝连自己的岳父都杀！

他们会惶恐，会警惕，会抱团取暖，会想尽一切办法自保。

他们会用他们所有的钱财、所有的人脉、所有的手段，去对付那个要“杀他们”的皇帝。

可如果对付不了皇帝呢？

那就对付皇帝的儿子。

一个不够，还有两个，三个……

直到皇帝服软。

所以，周奎不能杀。

至少现在，不能杀。

朱慈r闭上眼睛，泪水从眼角无声滑落。

“父皇……儿臣知道，周奎罪该万死。可杀了他，之后怎么办？”

“儿臣不怕死。”朱慈r睁开眼，目光坚定地看着父亲，泪水模糊了视线，“可儿臣怕弟弟们出事。儿臣怕父皇……再经历一次那种痛。”

朱由检的身子稳住了。

他推开了两个小儿子搀扶的手，慢慢直起了脊背。

可不知为何，那原本挺直如松的脊背此刻看起来似乎佝偻了一些，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压弯了。

他看着自己的长子，突然笑了。

那笑容苦涩至极，可那苦涩之下，却有几乎要溢出来的欣慰。

“r儿……”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你比朕强。强太多了。”

能通过一个周奎，想到外戚的整体反应，能通过一个李家的旧事，想到皇子们的安危，能压住心中的愤怒和杀意，做出最理智的判断。

这才是储君。

这才是大明的希望。

倘若……倘若大明真的能延续下去，倘若老天爷肯再给一次机会，他这个大儿子，就算只是做一个守成之君，也绝不会比他差，甚至会比他做的更加出色。

只要……大明能延续下去。

朱由检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那依你之见，”他问，“周奎该如何处置？”

朱慈r低下了头，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在那里站了很久，像是在做一件极其艰难的决定。

朱由检没有催他。

他知道，天幕带来的冲击太大了。

崇祯元年以来，他一直在做决定，每一个决定都关乎生死，关乎国运，关乎这个风雨飘摇的王朝。

可他从没有像今天这样，把决定权交给别人。

但这一次，他想听听儿子的想法。

他想知道，他的太子，能不能在他倒下之后，撑起这片已经千疮百孔的天。

半晌。

朱慈r抬起头，眼睛通红，嘴唇咬得发白，好半晌才吐出了一句话。

“让周奎……进宫吧。”

进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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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慈r闭了闭眼，再睁开眼时，声音里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狠劲。

“对，进宫。让他净身，做宦官。”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