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慈r僵在原地,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低头,看着两个弟弟握住自己的手。
直到这时他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刚刚那些念头在脑子里盘旋了很久,他一直在想,一直在琢磨,可真正说出口的那一刻,他才知道有多难。
他甚至都不知道他是怎么说出口的,说完了,心中涌起的却是一股强烈的反胃感。
太难受了。
太难受了。
为什么会这么难受?
可当他转头看向两个弟弟时,一句话就都说不出来了。
他作为大哥,作为太子,作为弟弟们的榜样,他不能表现出来。
所以只能用力握了握弟弟们的手,表示自己没事。
朱由检看着三个孩子的互动,看着长子那强撑快要碎裂却仍不肯倒下的模样,再一想到天幕所揭示的那个结局,眼眶又是猛地一热,几乎要再次落下泪来。
他赶紧扭过头,死死咬住牙关,用力将那股热意逼了回去。
他不能哭。
他是君父,是孩子们最后的依靠,他若是垮了,孩子们怎么办?
等到那股酸涩终于压下去,他这才转回头,看向朱慈r,伸手将这个大儿子轻轻揽入怀中。
这个拥抱里带着一个父亲所有的愧疚和心疼。
朱慈r僵硬的身子在父亲这一抱之下,再也绷不住了。
他直接将脸埋在朱由检的肩窝里,哭得浑身发抖,却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所有的压力、恐惧、疲惫、委屈,以及方才那一番话带来的自我厌恶,全部化作泪水倾泻而出。
朱由检没有劝他不要哭,只是轻轻拍着他的后背,一下,又一下。
他知道,这一哭,太子就还是那个会疼、会怕、会难过的孩子。
可他也知道,哭过之后,太子……将会变成真正的大明储君。
从天幕出现的那一刻起,从那些血淋淋的真相被摊开在眼前的那一刻起,所有人就都必须要变了。
没有人可以再站在原地了。
而他要做的,就是继续做孩子们最坚实的后盾。
君父,君父。
是君,也是父。
不知过了多久,朱慈r的眼泪终于渐渐止住。
他从父皇肩头直起身,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眼睛红肿,鼻头泛酸,可那双眼睛里,已没有了方才的恍惚与痛苦。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坚定。
这一哭,像是把那个温和仁厚,不忍伤害任何人的太子,彻底留在了过去。
朱由检仔细端详着他的脸,又确认了三个孩子都已经调整好心态,这才松开手,正色道。
“r儿,你的谋划,大方向是对的。但有一处,朕以为还需调整。”
朱慈r微微一愣:“父皇是指?”
“周奎净身,不能由旁人动手。”朱由检声音平静,“更不能悄无声息地进行。朕要他……在众目睽睽之下,自己动手。”
朱慈r猛地睁大双眼。
他觉得自己提出那个想法已经够狠了,没想到父皇竟然比他还要狠。
让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在众目睽睽之下,自己给自己净身?
“可……可是,”他下意识地犹豫了一下,“他会同意吗?”
“他会同意的。”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