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着指示牌一路往博物馆最深处走。

拐过三道厚重的防护闸门，走廊里的灯一盏比一盏少。陈年机油和铁锈的味道，闻久了嗓子眼发干。

古代机甲展厅的大门高得离谱，两扇重型防爆门严丝合缝地关着，门缝里积的灰都能种土豆了。

门锁也不是现代的光学感应，墙上就一个圆溜溜的机械钥匙孔。

姬望洲掏出那把锈钥匙，插进去，使劲一拧。

咔哒。

防爆门朝两边慢吞吞地滑开，一大团灰扑面而来。

姬望洲抬手在鼻子前扇了扇，抬脚跨进门槛。

展厅里的空间大得没道理，穹顶少说几百米高。偌大的厅就靠墙根几盏节能地灯撑场面，暗得很抠门。

看得出来，后勤部在电费这件事上是真下了狠心。

十几台机甲杵在昏暗里，一台比一台高，最高那台的脑袋快顶到穹顶了。

装甲上全是陈年划痕，有几台肩甲上留着焦黑的凹坑，一看就是被炮火正经招呼过的。

姬望洲仰着脖子转了一圈，在心里给这地方下了定义。

小甜筒，这地方叫敬老院都算客气，搁我们那儿，得叫遗体告别厅。

人家告别厅好歹有空调，你这儿连灯都舍不得多开两盏。

姬望洲没接茬，挑了个最靠宽敞亮堂的位置，拍了拍手腕上的空间储物钮。

光芒一闪，地上多了一张铺着天鹅绒软垫的恒温水床摇椅。

然后是一把能自动调节遮光度的遮阳伞。

最后是一整箱码得整整齐齐的草莓味营养液。

宿主，你还撑遮阳伞？

伞是仪式感，你个系统不懂。

姬望洲往摇椅上一躺，软垫贴着后背陷下去，舒服。

她咬开一袋营养液，嘬了两口。水床轻轻地晃，头顶黑乎乎一片，四下安静得能听见自己咽东西的声音。

这日子，能过一辈子。

躺了没多久，身子舒坦了，眼睛却闲不住。

那十几个大铁疙瘩灰头土脸地杵在那儿，她还真有点好奇，一千二百年前的战争机甲到底长什么样。

姬望洲坐起来拍拍衣服，从旁边储物柜里翻出一块没拆封的除尘抹布，往展厅正中央走。

最中间那台块头最夸张。

展台前的信息屏早就黑了，只有底座边上一块锈迹斑斑的合金铭牌还认得出字：镇岳。

站在它脚底下，脖子仰到发酸，才勉强看见膝盖。一只机械足比重型悬浮车还粗，脚趾缝里塞满了积年老灰。

姬望洲蹲到镇岳右腿边，拿抹布在装甲底部的金属板上随手蹭了两下。

灰没擦掉几颗，态度是到位了。

抹布刚贴上金属板，脑子里滋啦一声。

刺耳的电流杂音炸开，紧跟着，一道又老又暴躁的嗓门劈头盖脸砸了下来。

“又换人了？老子这辈子没见过这么懒的玩意儿。”

姬望洲手上停了。

那声音骂得正起劲，中气足得很：

“后勤部那帮孙子脑子让虫子啃了？派个小丫头来擦灰，蹭两下就完事，蚊子挠痒痒都比她用劲。老子当年在塞德娜星手撕母舰的时候，她祖宗还不知道在哪个泥坑里和泥呢！”

小甜筒的提示框一条接一条往外弹：

注意！吃瓜专线已自动并入古代机甲内部休眠私聊频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