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隆隆——”

一阵密集且沉重的车辙碾压青石板的声音，犹如闷雷般从正阳门的方向滚滚而来。

五十辆由双马拉拽的重型带篷大车，在数百名穿着短打、腰间别着短棍的钱庄伙计护送下，蛮横地分开了街上的薄雾，径直冲向了大明门广场。

为首的一辆马车上，高高悬挂着“聚通号”、“广汇号”等京城八大钱庄的招牌。

焦伯渊等八名大掌柜，骑着高头大马，走在车队最前方。他们的脸上挂着一种志在必得的冷笑。

筹备了一个月，利用虚假借贷抽血，外加疯狂收购。

今天，他们就要亲手砸碎这座银山！

“让开！都让开！”

钱庄的伙计们嚣张地驱散了正在排队的普通百姓，直接将五十辆大车横堵在了兑换长桌的前方。

在场维持秩序的西厂番子立刻拔出了半截绣春刀，眼神如狼。

焦伯渊翻身下马，不慌不忙地整理了一下名贵的湖丝直裰，从袖口里抽出厚厚一沓盖着朱红御印、面额皆是万两的皇家大额银票，高高举起。

“草民等乃是京师正经商贾。听闻朝廷设立皇家银号，皇榜上写得清清楚楚：见票即兑，不限数额。草民等特来大明门，向朝廷兑换现银。”

焦伯渊的声音极大，故意让周围被驱散的数万百姓听得清清楚楚。

他大步走到户部主事面前，将那一叠厚如砖块的银票重重地拍在桌面上。

“聚通号，连同广汇、合盛等八家商号。共持大明皇家银票，计——六百万两！”

“请户部大人验票，拨银！”

六百万两！

加上这一个月来他们通过各种马甲抵押借贷抽走的白银，整个大明门的五百万两银山，此刻在账面上，早已经面临枯竭的绝境！

这几个字一出，刚才还在欢天喜地拿着几两银票换碎银子的百姓们，全都惊恐地瞪大了眼睛。

户部主事的脸“唰”的一下白了，他颤抖着手拿过那沓银票，只看了一眼水印和凸起的墨迹，就知道全是真的。

“这……这笔数额太大……”主事满头大汗，结结巴巴地说道。

“怎么？朝廷要食？！”焦伯渊冷笑一声，步步紧逼，“皇榜上写着‘随时、随地，见票即兑’。难道朝廷的榜文是糊弄老百姓的废纸？还是说，那座银山是个空壳子，朝廷根本拿不出钱来？！”

诛心之！

“不过，毕竟这么大笔银子，清点不易，这样吧，我们给你一天的时间，日落之前，这六百万两银子应该可以装车运走了吧？”

焦伯渊语气中带着刻意的理解和大度，面带微笑的说道。

随后，他和其余七位掌柜退到外围的茶楼二楼，端起茶盏，冷笑看着这失控的场面。

随着他们的离去，人群中立刻起了一阵巨大的骚动。

“不会不给换吧？”

“我就说朝廷的纸靠不住！快！快排队，我也要把银子换出来！”

成了！

挤兑狂潮已成！

大明财政，今日破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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