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自有大明的王法!这里是扬州,不是他能随便撒野的京城!”
张宗衡站起身,指着自己的二品绯红补服。
“本官乃是朝廷钦命的从二品两淮盐运使!他西厂要拿人抄家,必须得有通政司的行文,必须得有司礼监批红的驾帖!还得过大理寺的复核!”
“他一个太监家奴,没有驾帖,没有刑部的公文,敢闯本官的府邸?敢封汪家的宅子?”
张宗衡傲慢地仰起头,仿佛握着免死金牌。
“借他十个胆子!他若是敢在没有罪名的情况下动武,那就是形同谋逆,天下士林必定群起而攻之,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把他淹死在运河里!”
这就是文官和资本结合后产生的终极底气。
他们在这套封建官僚体系中浸淫了百年,早已将大明律法变成了保护他们既得利益的坚固护城河。
他们笃定,皇权在没有走完法律程序、没有找到铁证之前,绝对不敢冒着逼反整个江南官场的风险掀桌子。
“张大人说得是。”汪百万悬着的心彻底放了下来,他笑着再次端起酒壶,给两位父母官斟满。“西厂的番子在扬州城外转悠了三天了,连咱们宅子的边都不敢摸。这就说明他们也是投鼠忌器。”
“只要两位大人稳如泰山,老朽这盐场,就一直停下去。咱们就看看,是朝廷的耐心好,还是扬州城老百姓的肚子能挨饿。”
酒香在正堂内弥漫。三人相视一笑,举起玉杯碰在一起。
那清脆的声音,仿佛已经宣告了这场阶级博弈的最终胜利。
然而,就在汪百万刚刚仰起脖子,准备将那口三十年陈酿饮下的瞬间。
“轰!”
一声沉闷且巨大的钝响,骤然从汪府的前院方向爆发!
脚下的青砖地猛地一震,那强烈的震动感顺着地基传导上来,汪百万手腕一抖,玉杯里的酒水直接溅了出来,洒了张宗衡一手。
“怎么回事?!”李成栋猛地站起,脸色骤变,手中的茶盖当啷一声掉在桌上,“地龙翻身了?”
“打雷了?”张宗衡皱眉看向窗外。
不等管家跑出去查看。
“轰隆——咔嚓!”
又是一声比之前更加狂暴的巨响,伴随着沉重木材爆裂的凄厉惨鸣。
汪府那扇由百年整木打造、外面包着生铁皮、厚达半尺的正门,被人用某种极其粗暴的重型攻城器械,硬生生从外面砸得四分五裂!
巨大的木板碎片犹如炮弹般向内飞溅,狠狠砸在前院的照壁上。
碎木乱飞中,冷冽的秋雨夹杂着一股浓烈到化不开的铁锈血腥味,狂卷入这座奢华的庭院。
没有火把,没有锣鼓声,更没有衙役办案时惯用的“官府办案,闲人回避”的呼喝。
三百名身穿玄黑色无纹曳撒的西厂番子,像一群从幽冥地府里爬出来的静默死神,踩着满地的木屑和泥水,犹如一股不可阻挡的黑色潮水,涌入汪府。
他们甚至没有打伞,雨水顺着他们冰冷的脸颊滑落。
他们手里提着的,是已经出鞘、闪烁着幽蓝寒芒的绣春刀,以及早已上好弦、机括处于击发状态的军用制式连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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