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面再度变换

一个肥头大耳，身着华丽战袍的指挥使模样官员，坐在点将台上，懒洋洋地看着名册。

台下是稀稀拉拉不足定额三分之一的老弱残兵。

师爷模样的文吏高声念着名字，每念一个，台下便有气无力地应一声，其中竟夹杂着明显的孩童和老人声音！

而名册上许多名字显然无人应答，那指挥使却浑不在意，只是在师爷递上的册子上勾画着，嘴角露出一丝贪婪的笑意。

旁边隐约有箱笼，里面似乎是雪花银。

吃空饷，喝兵血，已成惯例。军官虚报兵额，中饱私囊。朝廷百万军费，大半落入私囊。兵额越点越少，将领腰包越来越鼓。

“混账！”朱元璋终于忍不住。

他平生最恨贪官污吏，尤其恨喝兵血的蠹虫！

这简直是在刨他朱家江山的根基！

还不等朱元璋继续说什么，画面便陡然切换到一处战场。

战场之上硝烟弥漫。

一支打着明军旗号的队伍，被人数远少于己方的敌人打得丢盔弃甲。

明军士兵毫无阵型，一边脱自己身上的盔甲，一边惊恐逃命，就恨爹妈给自己少生了两条腿。

军官骑马率先逃跑，将士兵抛在身后。

敌人如同砍瓜切菜般追击，许多明军士兵甚至因为营养不良和缺乏训练，没跑几步就瘫倒在地，只能眼睁睁看着敌人的屠刀落下。

兵不知将，将不知兵。平素无训，战时溃散。

卫所兵战力低下，遇敌即溃，仅能维持地方治安，甚至治安亦难维持。

朝廷不得不倚重募兵，然募兵耗资巨大，且易成将门私兵，埋下隐患。

李文忠看到这里，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

他是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太明白这样的军队上了战场是什么下场！

这简直就是送死！不，是比送死还不如，是给敌人送军功！

天幕之上，景象逐渐淡去，但朱元璋心中却在不断回放刚刚那一幕。

“卫所制崩坏，百万空额。武备废弛如纸，兵饷贪墨成风。

军户困苦堪怜，战力糜烂至斯。此非外敌之强，实乃自毁干城！”

奉天殿前，死寂无声。

朱元璋胸膛剧烈起伏，他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暴怒，心痛，还有一丝深深的恐惧。

卫所制，自打他想出后就引以为豪，谁人不说一句设计精湛？

可是，就在刚刚的天幕之上，他以为可以传之万世的强军根基，在未来，竟然糜烂崩坏到了如此触目惊心的地步？！

军队烂了，这江山还能坐得稳吗？！

李文忠同样面无血色，作为军事统帅，他比朱元璋更能直观感受到那种绝望。

没有训练，没有装备，没有粮饷，甚至没有合格士兵的军队，是什么？是累赘，是负担，是敌人眼中的肥肉！

这哪里还是大明军队，简直就连一些流民组成的起义军都不如。

“陛下...”

李文忠声音干涩。

朱元璋猛地转过身，双目赤红地盯着李文忠。

“看到了？贤侄，你都看到了？！这就是咱的兵！这就是咱大明的军队未来可能会变成的样子！”

他一把抓住李文忠的手臂，力道大得惊人。

“不能这样！绝对不能这样！”

“陛下息怒，保重龙体....”

李文忠也不知道说点什么，只能说些空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