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手里这些钱马上就要退回给张家那边,而你这个新姐夫只答应先给咱们三十块。”
“这三十块里还有一部分是要补张家那边的窟窿的,剩下的部分爸妈还得给你交学费买衣服呢。”
夫妻俩眼珠咕噜噜转着,故作叹息,将祸水东引。
“要怪都怪你这自私的姐姐,只想着自已跟宁远那臭小子跑了,根本不顾你这个弟弟的死活。”
乔康一听这话,瞬间将注意力转到了乔安安身上,咬牙切齿地骂骂咧咧。
“死乔安安,这个贱蹄子,一直在家里碍我的眼,整天教训我还不算,现在还害得我连猪蹄都吃不上了。”
乔康从小没少听爸妈这样恶毒的骂乔安安和乔宁宁,久而久之,早已把这些恶毒的骂辞烂熟于心,并不觉得这样辱骂自已的姐姐有什么问题。
他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边爬边嚷嚷。
“乔安安那个贱人呢?我要去打死她!”
嘴上说着要打死别人,可是他一身横肉却阻碍了他的发挥。
别说去打人了,他试了好几下,刚要爬起来,就被肚子上的肉给弹了回去,挣扎了半天,四肢乱蹬着,活像个仰面朝天翻不回来的王八。
好巧不巧,就在这时,乔宁宁推门回来给姐姐拿衣服。
乔康刚在父母的搀扶下站起来,一看见乔宁宁,立刻咬牙切齿的冲了上去。
“乔宁宁你也是个死丫头,臭东西!刚刚干嘛一直向着乔安安,不向着我,而且我都看见了,你还踩了一脚我的猪蹄,你是不是因为自已吃不上,故意的!”
乔宁宁听乔康这么骂姐姐,又气又急。
可多年在家里夹缝生存的本能提醒着他,眼下姐姐不在家,宁远哥哥也在隔壁照顾姐姐,家里只剩爸妈和乔康三个人,没有人能帮她。
这时候,最好不要选择和他们作对、反抗,否则只会让自已受伤。
小姑娘强行克制着想要分辨的欲望,两只小手紧紧攥成拳头,一声不吭地低着头,继续往里走。
她清晰地知道自已没有和弟弟抗衡的资本,但姐姐说了,人总有一天会长大的,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以后总有能报复回来的机会。
她把这些事刻进心里,只等将来她长大了,有能力了,再加倍奉还。
乔康却将乔宁宁这种退让当作了软弱,更加得寸进尺地追上去,毫不客气地一把抓住乔宁宁的胳膊猛地往后一扯。
“臭丫头,我跟你说话呢,你没听见吗?”
“以前是乔安安护着你,现在乔安安不在了吧?我告诉你,这个家里是我做主,我让你往东,你都不能往西。”
“而且既然你跟乔安安关系那么好,这笔账我现在就算在你头上。”
“我的猪蹄被踩烂了,你就说怎么赔吧。”
乔宁宁胳膊被扯得生疼,她强忍着,使劲将胳膊往外抽了抽,却没抽动。
“康康,你放开我。”
乔康更加得意:“我就不放,能怎么着?”
“爸爸妈妈在这里,你还敢还手不成?”
“那个宁远不是想当我姐夫吗?爸妈之前答应了我,要用乔安安那个死丫头的彩礼给我买很多很多猪蹄吃的。”
“现在乔安安要嫁给宁远了,那这笔钱就该宁远来出。”
“你现在就给我去宁远那里,把我猪蹄的钱要回来,不然……”
乔康想了一圈能威胁乔宁宁的办法。
“不然我就把你扒光了,绑在村口的大树上,就像广播故事里说的那种古代的犯人一样,游街示众!三天不给你饭吃!”
乔宁宁死死咬着嘴唇。
她知道这种事乔康真的能做出来,她肯定是怕的。
但宁远哥哥不光帮了姐姐,也帮了她,不管怎么说,她都绝对不能帮着乔康和自已这对爹娘管宁远哥哥要钱。
可眼下这情况,如果不答应乔康,恐怕根本没办法脱身。
乔宁宁实在想不出办法来,又记挂着给姐姐拿衣服,无奈之下,干脆伸手猛地一推乔康的胸口,扭头就往屋里跑。
打开衣柜,她也来不及挑选了,抱起里面姐姐孤零零的几件衣服,扭头就往外跑。
不管怎么说,先把衣服给姐姐送过去!
然而不等她跑到门口,乔康就哭闹起来。
疼儿子疼到骨子里的乔家夫妻俩顿时怒火中烧,乔母上前一把拽住乔宁宁的头发。
乔宁宁被拽得向后踉跄一步,两只手死死护住衣服,挣扎着想继续往门口跑。
乔老二咬牙切齿。
“死丫头,敢推康康,活得不耐烦了!”
他三步并作两步,拽住乔宁宁的衣服,使劲往后一甩。
乔宁宁连连后退,不等站稳脚跟,乔老二一个巴掌扇了过来。
“啪!”
一声脆响,乔宁宁重重地摔倒在地,眼冒金星,耳朵嗡嗡作响,半边脸像是被烈火焚烧一般的疼,头晕的竟有些看不清东西了。
即便如此,她还没忘记护住姐姐的衣服。
小姑娘一手抱着衣服,一手撑着地面,晕乎乎的刚要站起来,又被乔母泄愤似地薅住了衣领,双脚几乎离地,只剩脚尖晃晃荡荡地踩着地面。
乔母正愁没处撒气呢,此刻恨不得生吞活剥了眼前这个碍眼的小女儿。
她手指头一下下戳着乔宁宁的脑门。
“死丫头,我们养了你那么多年,你一点恩情都不记,也就罢了,还那么向着外人。”
“那个宁远到底给了你多少好处?你说啊!”
“臭不要脸的货色,我怎么就生出你这样的女儿了呢?”
“当初要不是因为生了你身体亏空,你弟弟现在应该长得更高更壮的!”
乔康一听这话,也不管究竟有没有道理,立刻跺脚大声附和。
“就是啊,我应该长得像村里那个大壮那么高的,都怪你分走了我的营养!”
乔宁宁满腹委屈。
乔康难道长得还不够壮吗?凭什么说是她分走了乔康的营养?她是听接生婆说过的,自已出生的时候瘦得像小猫似的,干瘦干瘦的差点养不活,根本没在母亲身体里汲取到什么营养,又怎么可能分走乔康的营养?
而且生乔康是爸爸妈妈决定要生的,为什么现在又要把这些事全都归咎到她身上?
反倒是因为这个弟弟,她和姐姐从小到大没少挨打挨骂,不论吃的穿的都比不上弟弟。
有时候她甚至忍不住想,她们姐妹俩和弟弟相比,简直就像是家里养的一条处理剩饭剩菜的狗。
甚至还不如狗。
毕竟没有哪户人家会让狗到外面干农活,去山上摘果子摘野菜补贴家里,还要在养了这条狗十几年之后,把狗再卖出去赚一笔高价。
乔宁宁是有基本的是非观的。
她觉得她和姐姐根本不欠爸妈和弟弟什么,反倒是爸妈和弟弟欠她们的。
乔宁宁实在忍不住,带着几分仇恨,瞪了弟弟一眼。
就是这一眼,瞬间惹恼了乔老二。
乔老二仿佛被点燃的炸药桶一般,猛地推了女儿的脑袋一把。
“死丫头,你瞪谁呢?”
“我有没有跟你说过,你弟弟才是咱们家唯一的希望,你就是个赔钱货,你有什么资格瞪他?”
“而且今天的账我还没给你算呢,宁远那个小子,分明就是你带来的。”
“如果没有你,今天你姐早就和张龙飞生米煮成熟饭,顺利嫁到他家里去了。”
“现在倒好,宁远那个臭小子捏着我们的把柄威胁我们,还连个二百块钱的彩礼都给不起,你知道家里一下子少拿了多少钱吗?”
乔老二越说越气,忍不住抡起一巴掌扇了过去。
“说你们俩是赔钱货,真是一点都没说错!”
乔宁宁被这一巴掌再次掼倒在地。
又是一阵天旋地转,她拼命忍着眼泪,抱着姐姐的衣服往门口冲。
乔老二夫妻俩也没想到这小姑娘居然这么快就爬了起来,一下子没拦住,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乔宁宁打开门,跑了出去。
乔老二气急败坏,又无可奈何,咬牙切齿地追到门口骂。
“死丫头,这么喜欢外面,有本事你这辈子都别回来!”
听到家门在身后砰的一声被摔上,乔宁宁对这个家也彻底绝望了。
虽然从小就知道,在这个家里,爸爸妈妈只爱弟弟,不疼爱她们,却也一直觉得爸爸妈妈好歹是把她们当孩子的,这个家里至少有她们的一席之地。
但却从来没想过,在爸爸妈妈眼里,她们两个只不过是随时可以抛弃的、可以用来给弟弟换取好的生活条件的工具。
就像燃烧的灯油一样,唯一的作用只有奉献自已,给弟弟一个明亮的未来。
这里根本就不是家,是个吃人的魔窟。
即便知道自已不被爱着,可当她意识到自已根本没有家之后,还是忍不住觉得难过。
乔宁宁一边跑一边使劲擦着眼泪,不停的安慰自已。
不哭,她不能哭,哭起来,眼泪挡住了视线,跑得就慢了,姐姐还在等着她去送衣服呢。
就算爸爸妈妈不爱她,她至少还有爱自已的姐姐。
乔宁宁鼓着小脸,努力把眼泪往回憋,一口气也不敢停歇,拼命往卫生所跑。